窦屹不习惯被人这么亲密接触,尤其还是一个陌生男人,他当下便拍开面前之人的手,冷漠道:“没事。”
“你把外面的湿衣裳脱了,我帮你烤一下。”
窦屹依旧还是那两个字:“没事。”
他这个人自主惯了,向来不喜欢麻烦别人。
岑俶盯他看了一小会儿,废话也不多说,抬手就要去解他的衣裳,这下可把窦屹惊住了,他知道江湖人豪爽不客气,可万万没想到这人会来这么一手,当真是半点分寸和边界都没有。
就在两人争执拉扯之时,从窦屹怀里掉出来一个东西,岑俶匆匆一瞥,瞬间愣住了。
滚落在地的是一个天碧色的荷包,它已崭新不再,边边角角有些地方都磨破了,但这个荷包岑俶再熟悉不过。
这荷包里面装着一枚平安符,是当初他亲手送给窦屹当作他的生辰礼物,也是被窦屹亲手扔到湖里面的那个荷包!
窦屹急忙捡起来拍了拍上面沾染的尘土,紧紧攥在手心里,仿佛怕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岑俶滚了滚喉咙,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不是讨厌自己吗?不是说这枚平安符会祸害人吗?他不是已经把它扔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岑俶想问问他,千言万语就在嘴边,却无论如何也张不开这个口,他们之间隔了八年,这中间有太多的物是人非与阴差阳错了。
“请自重。”
窦屹看也不看他一眼,果断起身往另一边走,虽然对一个男人说出这种请你自重的话很奇怪,但也总比被他莫名其妙扒衣裳的好!
岑俶一点也不怀疑,若不是外面还在下着大雨,这人会毫不犹豫地离开。
破庙外传来哗啦啦的倾盆雨声,庙内寂静一片,偶尔篝火里的干柴炸响几声,一尊泥菩萨眯着眼俯瞰下方,供台上的两盘野果子早已干裂发瘪。
岑俶和窦屹隔着那团篝火,两人相顾无言,不,应该说是岑俶单方面的看着他,窦屹把脸扭到一旁透过破窗望向外面。
昔日故人再次相逢,不曾想竟是被困在了同一场大雨中。
空气安静得可怕,以至于后来慢慢变得尴尬,岑俶随意拨弄几下烧得正旺的柴火,没话找话问道:“那个荷包似乎很破旧的样子,我看你这么珍惜它,是别人送的吗?”
窦屹沉默了一会儿,喉咙里溢出一声嗯。
岑俶明知故问:“什么人送的?”
窦屹还是那副冷漠的样子,道:“一个故人。”
“故人。”岑俶咂摸了一下这两个字,想找出他们之间关系的证明,最后一丝酸涩和苦涩从心底涌上他的喉头,令人难以开口。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窦屹突然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蜷缩在角落,似乎在发抖,岑俶一眼就察觉出了不对劲。
“你怎么了?”
“别过来!”窦屹厉声喝止住他。
岑俶又急又气:“你到底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别过来,离我远点。”
岑俶气笑了,窦屹越是不让他过去,他就偏要过去!
把手放在窦屹额头上的那一刻,岑俶皱紧了眉,很烫。
不知是不是被岑俶的手猛地冰到了,窦屹浑身抖了一下,喉间泄出一声软绵呻吟,两人同时怔住了。
窦屹面色潮红,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咬牙说道:“你给我上的什么药?”
岑俶一时不太明白他的意思,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窦屹这是被人暗算了。
岑俶反手抓住他,冷哼一声:“正常的伤药!我看是你这箭伤不寻常吧?那箭头有毒!”
在箭头上涂这种下流的毒药,真够卑鄙无耻的,不愧是土匪行径!
“你——”事到如今,岑俶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这毒刚开始还不明显,一旦发作,后劲儿越来越大,窦屹不经意夹紧了双腿,表露出来的白皙皮肤渐渐变得红润,就连脖颈都是红的,不知是烧的,还是因为这毒的缘故。
窦屹被他盯得不自然,可自己的双手双脚比面条还软,浑身上下更是使不上半点力气,他把脸扭到一边,难堪道:“你走开。”
岑俶:“……”
外面天色微亮,雨淅淅沥沥渐小了,火堆里的干柴燃烧完慢慢也熄灭了,岑俶坐在破庙门口的台阶处伸出一只手接檐下滴落的雨水,看似百无聊赖出神发呆,实际上在犹豫要不要进去。
庙里并未传出什么不堪的动静,可也正因如此,岑俶才更加担忧。
他做错一件事,刚才出来的时候忘记搜窦屹身了,万一他拿刀伤害自己怎么办?
岑俶脑海里天人交战打得正酣,身体却先一步比脑子做出反应,等他回过神的时候两只脚已经踏进了门口,只见窦屹背对着他倒在地上,头发衣裳略微凌乱,衣襟也扯开了大半,露出皙白如雪的胸膛。
只这一眼,岑俶的脸色唰一下红了,再不敢继续乱看,偏过半边身子问:“你怎么样?”
回答他的是一阵沉默,空气都凝固了。
岑俶不自在地清了下嗓子,又道:“你没事吧?你再不说话我可进去了!”
就这样,岑俶跟个要出嫁的新娘子似的,含羞带怯的,一步一步窦屹那边挪动。
“喂!你——”
岑俶话刚说一半,瞧清眼前的场景后不禁瞪大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