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原的手在袖中攥紧,指甲掐入掌心。他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这盘棋远比他想象的大。他原以为自己在算计朱理,可朱理方才那番话,分明是在告诉他——你也在别人的算计里。
朱理看着李原的表情,微微一笑:“李公公好像想明白了什么。”
“咱家想明白了一件事。”李原缓缓开口,声音平静,“你不是在替太后做事。”
朱理笑容微僵。
“你若真替太后做事,便不会让咱家想明白这事。”李原继续道,“你和咱家说了这么多,便是想让咱家把矛头对准太后。这样你便可以坐山观虎斗。”
说罢,他看向云游道人,一字一句道:“道长,咱家说得对不对?”
云游道长一拱手,没说话。
而朱理的笑意终于收敛了,他盯着李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佩服,还有忌惮。
“李公公,你果然不好对付。”朱理缓缓道,“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方才说的那些话,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你分得清么?”
李原道:“咱家或许分辨不出全部,但是咱家知道太后已放弃你也是真。你说了这么多,也改变不了此事,朱理殿下,你失策了。”
朱理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声在暮色中回荡,带着几分苍凉。
“李公公,你说对了。”朱理道,“太后是放弃我不假,可我也不想再做棋子。我现在可换个身份,换个活法。”
这话一出,让李原刚才被打断的思路又接了回来,他明白了!
朱理如此有恃无恐,他找到了新靠山!皇上多次把七殿下当鱼饵,不敢直接动手除掉潞王、英国公等人,因为这背后还有第三人!
皇上、太后、以及藏在暗处的第三人,这三个人才是这盘棋上真正的棋手。
皇上这些年装病、示弱、纵容太妃和英国公坐大,不仅仅是为了平衡朝廷各方势力,更是因为他在保存实力。
太后与皇上明面上是母子,可太后有自己的人脉和班底,皇上未必能完全掌控。而那个第三人,藏在暗处,不知是宗室、勋贵还是外戚,却能在皇上与太后之间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三个人互相牵制,谁也不敢先动。
而楚王殿下,便是皇上放出去的饵。他屡次破局、在湖广分田清隐,得罪的人越多,那些人便越会跳出来。跳出来的人,皇上便可以名正言顺地收拾,名正言顺地削弱太后或者第三人的势力。
太后打的也是这个主意,之前她不动七殿下,是因为七殿下活着,便能替她把那些不安分的人钓出来,她也能削弱皇上和第三人的势力。
除此之外,还有白莲教。
白莲教的教主唐赛儿,曾起事,后被朝廷剿灭。可白莲教没有因此消亡,反而在各地生根。若真有人要根除白莲教,以朝廷之力,掘地三尺也能挖出来。可白莲教偏偏活了下来。
因为有人不想让它死。
白莲教对谁最有用?
对太后而言,白莲教在民间根基深厚,可以随时煽动民变。太后若想在大殿下登基之后废掉大殿下,便需要一场民变来制造借口。而白莲教,便是那个随时可以用上的棋子。
可白莲教对皇上也有用。白莲教的存在,让皇上有了剿匪不力的借口,可以借机整顿军伍、撤换将领、清洗不听话的官员。同时皇上若想废大殿下,也可借白莲教这把火。
而那第三人,也随时可以利用白莲教向太后、皇上发难,甚至还有其他用处。
与此同时,皇上、太后、第三人都可以用白莲教去摊对方的底。
但白莲教里还有徐鸿渐这样的人,徐鸿渐想洗白,想让教众归农,想把白莲教从妖教变成善堂。
想到这,李原忽然明白了徐鸿渐说的那句“教主不能自主”到底寓意何为,当时他以为对方说的是陈八龄和马雄。
白莲教从一开始就是别人的棋子,徐鸿渐这个教主,不过是坐在棋盘上的傀儡。
而他李原走了这么久,历尽艰险,直到现在才终于看到了完整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