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垚扯了个干巴巴的笑,面对衔青说的这句,说高兴也高兴,说不高兴也不高兴。
高兴的是衔青说她现在过的很快乐,这些天以来,他是能感觉到的,衔青始终没说过曾经,那些令她不快的,难过的记忆,他从不知道。
不高兴的则是从梨花镇走到现在,他自以为的特殊好像也不怎么特殊了。
但很快,他便不那么想了。
衔青说高兴,比什么都重要,毕竟,记忆还可以再创造,只有这个人能一直在自己身边。
轻垚视线上移,落到她早已结痂的额头上,那里在水中磕到的伤口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他问:“衔青,去凌雪峰之前,你想留在妖市还是去外边的世界看看?”
衔青闻言,当即认真想了一会,道:“那你呢?”
你想去哪里?
轻垚一怔,似乎是没想到衔青会突然转过来问他。
他顿了顿,说道:“若是我,我还是想到人界去,去行侠仗义,救落难之人,但是现在我……”
衔青一只手撑着脑袋靠在桌上,看着他的眸子一眨不眨,听的极为认真。
轻垚看的心下柔软,连着声音也不自觉跟着柔了起来。
“但是现在,我的想法变了。”
“变了?”
“嗯,我想有个落脚点。”他不想过那种居无定所,随时随地住下的日子了,何况还是带着衔青,行侠仗义也不用到处跑,只要有那颗心,哪里都会有人需要帮助。
他一字一句,说道:“就像遥山隐小竹屋那样,一日三餐,粗茶淡饭。”
衔青静静听着,遥山隐,小竹屋,她听轻垚说过,听起来,那确实很不错。
她点点头:“我跟你去,但是……”
“但是什么?”轻垚问。
“那我还可以再见到阿酒吗?”
原来她担心的是这个,轻垚笑了笑:“当然可以,只要你想见她了,我们就来妖市小住几日,何况,苏阿酒也可以来找你。”
“你依然可以像现在这样。”
衔青神态懵懂,眼神明亮,她高兴道:“那我想要住在带院子的房子里,有葡萄,有花有树,还有秋千。”
轻垚笑容温和,轻声道:“还有呢?”
女孩想了一会。
“还要池子!养五颜六色的鱼。”她说完,总觉得还少些什么,她左顾右盼,最后目光锁在轻垚身上。
她知道了,最重要的东西,衔青没有藏着掖着,一脸认真地对轻垚说:
“我还要你,你也要住在里面,和我一起。”
轻垚望着她,失了神,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道:“好。”
自从衔青坠河失忆后,这段时间里衔青忘记了六年来发生的事,从警惕到依赖,最后轻垚问她想要什么,她会主动告诉轻垚,轻垚眼眶湿润,很开心她能告诉自己。
失忆前的衔青是断不会主动告诉轻垚自己想要什么的。
那就说明,她早已接纳了自己。
轻垚手指抚上她额头上那块疤,轻柔的触碰着,伤口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但离完全愈合,还差一点。
他说:“再过几天,我们就走,好吗?”
衔青笑着点头:“好。”
到了下午。
衔青找到阿酒主动说了这个打算。
苏阿酒啊了一声,不舍的拉着她的手道:“我这栖梧庄完全装得下你们的。”
衔青知道她的不舍,伸手抱了抱她,说道:“阿酒,我知道,我还跟你好,若是想你了,我还是会回来找你们玩的。”
苏阿酒复杂的看着她,眼中含着泪花:“你说真的?”
衔青重重点头:“真的!”
苏阿酒看了她一会,还是没有告诉她的身份,她知道衔青从前过的有多压抑,不仅要担心怎么活下去,还有带来的反噬。
好不容易开心一点,她怎么可能忍心打破呢。
于是,她叹了口气,郑重说道:“衔青,我会救你的。”
“啊?”衔青一怔,有些摸不着头脑:“为什么要救我,我会死吗,阿酒。”
苏阿酒说不出来话,看着她懵懂的样子,更想哭了。
她摇头:“不,衔青会岁岁无忧,寿与天齐。”
衔青虽不明白阿酒眼中为何突然会有泪水,但听她这样说了,也荡开一抹笑,
“那就借你吉言了。”
两人坐在亭子了聊了一会,管事忽然走来。
手里捧着一封信。
苏阿酒正说着话,见状一顿:“这是?”
管事行了一礼,才说:“门外来了位小公子,送了封信,吵着要见衔青姑娘,说姑娘要是不去,他就等到姑娘肯见他。”
“谁啊,这么无礼!”苏阿酒一下子站起来,接过管事手里的信,一看。
“是凤阿阁,徐家三子,徐飞言。”管事说。
“看见了。”苏阿酒飞快扫过信封上的字,气笑了,这死小子跑来找衔青做什么?
之前的事她也略有耳闻。
她并没有将信拆开,反而递给衔青:“要不要去见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