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九幽走后,月桐站在原地缓了一会才缓过来。
最后从塌上摸到了一块被捂得温热的铁,准确来说,是一把同心锁。
……
从那之后,汴九幽就好像消失了,没再来她这。
心许是真的被她气到了。
可是,他要是被气走了还好,月桐知道他绝对没走,不知道在上铭宗哪个角落。
月桐生怕他发疯伤及她的同门师姐师妹师兄弟们。
当然,她也怕死,一开始她奔着取他的心,就没想过要接受他的报复,她想的是,人没了心还能活吗,就算能活,那法力总得受损,上铭宗有掌门坐镇,还有长老无数,难道还会怕他?
但这么多天的相处,月桐原本的心态也有了变化。
喜欢一个人就会产生心疼。
汴九幽在她面前哭,她也会生出一丝心疼跟愧疚,但也仅仅是心疼与愧疚了,她不能做出别的,不会跟他走,也不会跟他回到从前。
月桐喜欢他吗,不置可否,是喜欢的,但跟宗门比起来,太轻了,再来一次,她还是会这样。
她所有的选择她都不会后悔。
当然,月桐也不想死,她虽然嘴里喊着把命给他,但真到那时候她又怎么可能不怕呢,因为她知道,汴九幽爱她。
当一个人身处黑暗的深水中,即将溺毙时,只要眼前出现一根足以迷惑人眼的浮草,即便抓住的后果会更加严重,他也会不顾一切地伸手去够。
月桐懂如何玩弄人心,尤其是汴九幽的心。
她坐在铜镜前,看着自己红肿的双眼与布满痕迹的皮肤,叹了口气。
汴九幽下手太重了……
她翻出一条高领长衫出来,手臂,脖子被挡得严严实实,她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她还要见人的。
汴九幽是不会走的,这点月桐拿他没办法。
只能祈祷他有何怨恨都冲她来,不要伤害她的同门……
……
这边,汴九幽坐在一处黑漆漆的山洞中,低垂着头,又气又郁闷。
黝黑的眼珠子只看着一个方向,像是要把那块地盯出一个洞来。
怎么就下不了手呢,他分明是恨她的,可不知为何,见到她之后就不想她死了,连她那个废物师兄他都没有动。
想到这,汴九幽的火气更加猛烈,面目狰狞,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指节握得发白。
他都这样了,月桐为什么还是不肯跟他走,他又不是想要天上的月亮,也不要血流成河,他就只想要一个月桐。
怎么就一点怜悯也不肯施舍给他呢……
她能为了救她师兄跑到他身边,也能为了宗门不知死活的用命威胁他,可是……可是为什么到了他这里,又是哭又是闹的,连那一个吻都不是真心的。
汴九幽眼眶又酸又涩,他仰起头快速眨眨眼,用力憋了回去。
月桐……你好狠的心。
汴九幽独自在这个山洞带了许久,也没将心底的气纾解出去,反而更深了。
月桐不肯跟他走,那他就留下来。
汴九幽在心里默念,嗯,这个决定妙极了。
至于她那个师兄,呵,迟早找个机会弄死他。
就算月桐会恨他,恨也总比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好。
那本来就是她欠自己的。
……
接下来半个月,月桐也没再看到他的身影,上铭宗也还是原样,该如何便是如何。
只是每天早上起来,月桐都会感觉不一样,有时腰酸背痛,有时嘴唇肿了,起初她还会疑惑,时间一久,她就懂了,这定是汴九幽搞得鬼。
她抗争过,闹过,试了很多办法想把他引出来,也试过装睡,可惜事与愿违,到时间她就会自动睡过去,他不肯露面,就算她使出浑身解数也没用。
现下已是深秋,小竹苑门口的树上已经凋零的差不多了。
月桐窝在被子里,上铭宗地处偏高,气候比别的地方气温更低些,而月桐天生就怕冷,加上最近风大,她更是不愿意出门了。
只不过偶尔会跟师兄师姐们聚在一起说说话,就这一点时间她也是心惊胆跳的,生怕汴九幽就在哪看着。
正想着,门上传来叩响声。
“师妹,是我。”
月桐一愣,沈烛英沈师兄,上午不是刚见过?
这会来找她做什么?
她从被子里钻了出来,一边披上外套一边朝门口走去。
“来了。”她说。
门打开,沈烛英面含微笑,一袭白衣站在门前,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
月桐觉得奇怪,说道:“师兄,有事吗?”
“没有事,就不能来找你吗?”他上前一步,月桐就跟着后退。
“师兄?”
月桐是越看越不对劲。
沈烛英:“上午,我们不是聊的好好的吗?”
月桐不说话了,脑子一团乱麻。
“桐桐,你不是喜欢跟师兄说话吗?”接着,他微眯了下眼睛,说出口的话平静中又带着酸。
月桐脸一白,当即便了然,“桐桐”这个名字只有汴九幽会叫。
结合他刚才的反应无疑了。
月桐心头砰砰跳个不停,眼前还是她师兄的脸。
她急了,伸手去关门,想要把汴九幽推出去。
怎料汴九幽一手抵住了门,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唇角抽了两下。
腿一伸便挤了进来。
高大的身体恍若牢笼,一手抵住门边,一手探了过来,露出半截结实的臂膀,五指紧紧抓着她的小臂,不让她退。
他脸上的笑越来越僵,似在疑惑。
“原来你看出来了啊。”
他的语气仿若地狱里的恶鬼。
月桐瞳孔骤缩,肩膀忍不住颤抖。
他这幅样子又是在干嘛?!月桐定了定心神,虽说她真的有被他吓到,但她面上依旧冷静,汴九幽日日装神弄鬼,半个月没看到他人,一见面就是装成他师兄的模样,还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她自问,这件事里,她有什么错?她没错!
“发现了又能怎么样,你又在发什么疯?”她强装镇定,上下扫视了一眼眼前的“师兄”伪装的还挺像,她竟真的差点没认出来。
汴九幽气笑了,反手将门关上。
“不是喜欢说吗,怎么发现是我又不说了?”他酸溜溜的语气,让月桐觉得他又在没事找事了。
她没好气道:“你别告诉我你没听到我们都说了什么。”
她一点也不信,汴九幽妖力强厚,他就算在旁边,有意不让她发现,她也发现不了。
汴九幽闻言,平静了会儿,忽得凑近,冷冽的呼吸洒在她耳畔,痒痒的。
“没错,我都听到了。”
月桐又听他说:“这段时间你不是想知道我在哪吗。”
汴九幽盯着她通红的耳垂,吐气如兰:“难道你就没发现,你的发钗,衣衫,还有铜镜,踩过的树叶,所见之物都不同吗?”
此话一出,月桐猛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草!汴九幽跟鬼一样阴魂不散,变成她师兄的模样就算了,竟然还变成这些东西。
这么说,她以为汴九幽可能只会晚上来找自己,原来是她每日做了什么,和谁说话,去了哪里竟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汴九幽:“桐桐,我的耐心有限,我暂时答应你不杀你师兄,不代表一直不会,若是将我惹急了,说出来的话我也会收回去。”
“……”
月桐无言的看着他,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她能要求他什么呢?
自己能给的他又不要。
她望着汴九幽用着沈烛英的样貌汴九幽的神情,及其不自然地轻咳了声:“变回去。”
汴九幽长眉紧锁,说出来的话依然怪里怪气:“我以为你会喜欢呢。”
说罢,他又凑近几步,逼得月桐不得不后退,直到被他彻底笼罩,后腰抵在桌边。
她伸手去推他,大声道:“你不觉得,这样很奇怪吗?!”
奇怪?那倒也是,汴九幽扯了扯嘴角,自己究竟哪点不如他?沈烛英那长相丑的要死,他看着月桐,这双眼睛究竟怎么生的?
“那倒是,你师兄长这幅鬼样子,哪点能跟我比?”
月桐:“……”
倒也不用这般夸自己,说实在的,沈烛英的模样已经算是一等一的好看了,只不过在汴九幽面前确实略有些逊色,倒也不至于说人家是鬼样子吧,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汴九幽这样自恋呢?
汴九幽见她一副无语的样子,心里自然是不高兴的,现在竟是连说都不能说了?
他咬着后槽牙,气到有些想笑。
忽然,他袖子一挥,一下从沈烛英的模样变回了汴九幽。
月桐看着他,默默觉得,他还是用自己的模样做这些表情好,看着不别扭。
月桐看不懂他,这些天在上铭宗,他一天到晚除了盯着自己就是变着花样盯着自己,每日跟别人多说了一句话,他都会记着,到了夜里又会报复回来。
他的报复就是这样的?虽说没有取她性命,但也折磨人的很。
同时月桐又会感到一阵庆幸,他没有去伤害她的同门,仅仅只是对她,不然她的愧疚会直接将她淹没。
起码,汴九幽还是有点人性。
月桐:“你妖市的事不管了?”
汴九幽看她一眼:“你担心这做什么?”还是担心下你自己吧,妖市有赤朔王在,想乱也乱不起来。
话音刚落,门砰地一声打开。
“师妹!……”
几人都愣了。
月桐呆呆的,睁大眼睛看向门口,那人面色焦急,跑的气喘吁吁,站在门口也被吓得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