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想要质问的话，竟一时堵在喉咙，说不出口。

他已经偏过了头去，元宝儿却像是完全不懂，也歪着头追了上去，执拗地想要问清楚。

汴九幽躲了几下都没躲过，忽然恼羞成怒地盯了回来，咬牙切齿道：“钱赚够了？便不把东家放在眼里了？”

耳根子更烫了，汴九幽豁出去了吐出这几个字。

话音刚落，元宝儿猛的顿住，心想：是因为我？？！

汴九幽这么气，就因为自己来晚了，让他等着急了？

元宝儿一时语塞，心眼子就这么小？就两天不来便生气了？骂人的话在舌尖打转，最后元宝儿还是忍住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她皮笑肉不笑的将手里的人偶放置在桌面上，打算用行动来解释。

“尊上，您看。”称呼又变了回去。

汴九幽闻言，表情有些古怪，终究还是没说什么，目光落在桌上那两个似人形的物件上。

看起来是一对男女，两个童子模样的小泥人，做工不算特别精致，但胜在别致。

“这是什么？哪来的？”

元宝儿就等着他问这句话。

“这是磨喝乐！”她握着其中一个晃了晃：“最近不是快到七月了吗，每到七月初七，七夕之夜，凡间女子便摆上这种泥偶，焚香乞巧，盼日子圆满顺遂。”

“我这两日没来便是想到了这个，特意去了人界一趟。”

元宝儿双手捧着小巧的磨喝乐轻轻晃来晃去，兴致勃勃地说着前因后果，不亦乐乎。

可汴九幽的目光早已脱离了那一对泥偶，死死落在她晃动的手背上。

宝儿白皙细腻的手背上，骨节处一片泛红破皮，微微肿胀，看着是新鲜未消的伤痕。

沉沉的眸光骤然一紧。

“你的手怎么回事？”难道是去人间遇上仇人了？

汴九幽还记得初次见面时，她说过自己在外有仇人想要她的命。

这时元宝儿才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瞥了眼自己的手背，满不在乎地甩了甩手，开口解释：“这个呀？不值当的。”

“我只不过是教训了几个蛮不讲理的混蛋。”她仰头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小骄傲与愤愤不平。

“我为了买这对磨喝乐，特意早早排队，结果遇上一个蛮不讲理的壮汉，人高马大的，还带了好几个跟班，蛮横得很。”

“他仗着人多势众，不仅插队，还想直接抢走我早就定好的磨喝乐，态度嚣张至极。”

想起当时的场景，她还忍不住撇了撇嘴，眼底划过一丝不服输的韧劲：“我可没惯着他！明明是我先看中的东西，凭什么让给他？我上前跟他理论，他非但不讲道理，还见我是女子，上前来推搡我，我一气之下，动手把他和他几个跟班全都揍了一顿！”

“这伤大概就是拉扯间蹭到的，没什么事。”

元宝儿笑笑，真实情况她并未说完，还保留了一些，那几个壮汉其实被她揍得不轻，肋骨都断了几根。

至于手背的伤，她打人时抡起的拳头一点没收着力，每一拳都结结实实的招呼在了对方身上。

元宝儿认为自己只是长得人畜无害，实则有仇必报，毕竟，人不可貌相。

汴九幽依然不说话，只皱着眉盯着她，动也不动。

宝儿见他还在纠结这个事，干脆将手收了起来，垂放在腿上。

她说：“过几天便是七月初七，我们去人界玩吧。”

她说完，眼睛一眨不眨，等着汴九幽的反应。

汴九幽怔忡了一瞬，去人界？他只想了一下便眼神飘忽，毕竟在那个地方给他的印象只能说不好。

虽说那些伤害已经过了几百年，但也的的确确发生过，他已经不再害怕，甚至已经淡忘，可印象改不了。

宝儿见他的犹豫的样子，急忙道：“凡界这会可热闹了。”

“妖市也能热闹。”说着，汴九幽垂下眼，不知在想什么。

再过几个月，妖市便会迎每年只此一天的绾缘日，互生情愫的一对男女会去桥下的摊贩前买上一对同心锁，在姻缘石上刻上名字，做完这一切，二人便可结成夫妻，就如同凡间的成亲一样。

姻缘石只有真心相爱的两人才能刻上，否则，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是刻不上的。

……

汴九幽拗不过元宝儿的软磨硬泡，最终答应去人界一趟，但依旧不懂她为何这般执着。

问了也不说，只说静待佳音。

汴九幽答应去人界的前提是有条件的，第一个条件是宝儿将刚才变了的称呼改回去，叫他的名字，第二个条件便是这几天宝儿必须日日都来，不管有没有拿来新物件，但她人必须到，坐着发呆也好，躺着睡觉也好，只要在他身边。

汴九幽自己都搞不懂自己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