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九幽常常好奇元宝儿的脑袋里究竟装了多少东西。

怎么每日都变着花样拉着他玩乐，还都是他见都没见过的东西，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转转悠悠又过了几个月，汴九幽每天处理完政务，便是回到主殿乖乖等着宝儿来找他。

自那日光鲜热烈的少女闯进他死寂的世界后，等待，便成了他每日最期许的事。

今日亦是如常。

时至正午，碧落阁，檀香萦绕。他依旧如往常一般端坐在案前。

指尖捏着一卷书籍，书页摊开许久，汴九幽的目光却是放空，这书上的字他竟是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这几日，她来寻他的次数，远不如先前那般频繁。

往日里她总会兴冲冲跑来，变戏法，讲市井趣事，叽叽喳喳闹个不停，拉着他伪装成其他普通妖族在妖市各处玩闹，闯过的祸也不少。

可近来常常隔上许久才露面。

一丝不安的烦躁悄悄漫上心头。

他开始忍不住胡思乱想：“她是不是在妖宫认识了旁人，有了新的乐子？先前那股热络的心意，是不是慢慢淡了？她本就是冲着钱财地位而来，如今他的库房任由她取用，所求皆得，是不是赚够了甜头，便不愿再陪着自己消解寂寞，打算抽身离去了？”

无数念头在心底翻来覆去，可他面上依旧是惯常的淡漠沉静，脊背挺直，神色看不出异样，捏着书页的手指微微蜷起。

纷乱的猜疑缠缠绕绕，在心底疯狂滋生，方才尚且平和淡漠的神情，一点点沉了下去，眉眼覆上一层阴翳。

他烦躁地将手中的书卷扔了出去，后槽牙暗暗用力，压下心底那点恐慌与戾气。

旁人趋利而来，想走便走，他见得太多，本该淡然处之，可唯独她不行。

她亲口承诺要陪着自己，短短几个月就腻了？想走就走，把他当什么了？赚钱的工具？

绝对不行。

他心底反复默念，偏执的念头牢牢扎根，愈发坚定。

心脏如同被一只大手紧紧攥着，勒得他快喘不过来气。

他也说不清这反常到几乎一点就着的情绪从何而来，活了这么久，向来孑然一身，无牵无挂，可不过短短两月朝夕，元宝儿推翻了他以往的生活，让他明白，原来可以活的这么快乐。

几乎让他彻彻底底，近乎疯狂地依赖上了她。

如今只要一察觉到她有一点疏离，有要抽身离开的迹象，他便全然承受不住。

心底的恐慌疯狂滋长，理智近乎压不住。

汴九幽皱着眉，内里早已翻江倒海，几近癫狂的叫嚣着，他想立刻起身，不管她在哪里、在做什么，都要将她牢牢抓回来，扣在自己身边。

一旦感受过阳光，就再也熬不住漫无边际的孤寒。

尝过温暖，便再也回不去永夜。

……

就在他心底的偏执与慌乱攒至顶点，几乎要起身冲出殿宇寻她之时。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熟悉的脚步声，脚步响起的那一刻，汴九幽躁动的心似乎被安抚了。

下一瞬，殿门被人一把推开。

元宝儿一身明媚的桃夭色衣裙，裙摆绣着细碎花枝，腰间挎了一根浅绿色的布袋包，她眉眼弯弯，脚步轻快得像只林间雀鸟，一路小跑奔至殿中。

汴九幽坐在原地，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盯着她怀里抱着的东西，像得到了宝物般小心翼翼。

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殿里又响起她叽叽喳喳的声音。

“汴九幽，我今天……”

话音才起，便被汴九幽骤然响起的声音打断。

他望着她，神色复杂，语调明显带着一丝置气：“你该唤我什么？”话刚出口，又觉得语气太过凝重，声音放轻，再次问道：“你今天去哪了？”

殿内空气一滞。

元宝儿愣了一下，拿着东西的手顿了顿，摸不着头脑的想，怎么突然纠结起她的称呼了？

她除了刚开始唤过汴九幽为尊上，后来每次来找他都是直接叫的名字，但……也没见他说什么啊，反而在她叫的时候，他看起来似乎更高兴了。

敏锐察觉到，今日的他情绪不对。

她没有躲闪退开，反倒往前一步，直接蹲在桌前，一双清亮的大眼直直望向他，语气带着急切的疑惑：“汴九幽，你今日怎么了？”

“怎么挂着脸，是谁惹你不高兴了？”

汴九幽：“……”某些人还真是不自知，惹他不高兴的罪魁祸首明明就蹲在这里问他，偏偏还露出那样的眼神……

汴九幽怀疑她是故意的……

被她这么盯着，汴九幽脸上染上一层薄红，咬牙，干脆偏过头去，不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