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卷着落叶打了个旋儿，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往前淌，将冬日的风给淌来了。

南方的冷是刺骨的冷，透过衣裳穿过皮肤，冷入肌骨、冷入血液。

冬至那天，李有银的案子终于了结，骆熙泙已死也没法追究，且落在他身上贩私盐的罪责更大一些，但王鑫所犯的罪不止这一条，强/奸、拐卖良家妇女、殴打老人致死......桩桩案件都罪证确凿，府衙判了王鑫死罪，王地主上下打点，去了家产一大半，这才没让自己受到牵连。

顾爽的手摇洗衣机是加班加点的修改制造，也在冬至这天不情不愿不甘的交给了县尉大人裴毓，得到了他的口头嘉奖，至于实在的银两，是半两铜钱都没见着。

光吃他画的大饼了。

县丞欧阳枫大人也觉得这玩意稀奇，摸着又看，还想试一下，被裴毓一把推开，“欧阳大人想要一个便同顾都头买，别将我的给弄坏了。”

欧阳枫瞪他，“你出银子买了？”

裴毓摇头，很是嘚瑟招人恨，“我手下的人孝敬我的，我何须给银子？平日里我待手下如亲兄弟，当做一家人对待，欧阳大人，这你要跟我学！”

欧阳枫鼻腔冷不丁一哼，信他个鬼话。

顾爽吸了吸鼻子，实在是天气太冷他不想出声，领导之间的争吵他一个普通职员干甚要掺和，只是裴毓没让自己免费做一个给欧阳枫，而是让他买，这一点倒是挺有良心的。

“顾都头，你还真的是能干啊！做得了这些家具又造得了武器，不过待在裴大人手下那是屈才了。”欧阳枫嘲讽着，他也并非真心想要，家里面有洗衣裳的丫鬟，他不需要这手摇式洗衣机，不过如果有一台倒也不是不行。

“呵~少挑拨离间！”裴毓阴阴一笑。

两人是青梅竹马一块长大的情谊，如今又是同僚，这份感情要延续一辈子了。

“我挑拨离间？是你姓裴的当心点，风水可是会轮流转的，不过也是可惜，家里孤零零的一个人，没人帮着洗衣裳，是需要一台这洗衣机的。”

眼看要打起来的架势，越斗嘴越凶，顾爽偷摸着闪了，冬至吃饺子，宋棠肯定包饺子等着自己呢，才不稀得跟这两不省油的老油条待一块，不然又搭上别的家具就不好了。

回去时，顾爽特意买了几壶好酒，远远的，老人家坐在店铺前小摊位上，走近，就见李爷爷浑浊的眼里泛着泪光，半晌才颤着声说了句：“有银在九泉之下总算能安息了，我这把老骨头就是死了，也没有遗憾了。”

顾爽偷摸问了宋阳，案件的真相传来，李奶奶就大哭了一场，哭累了，一个劲的抽泣，絮絮叨叨说着李有银小时候的事，然后就回了房间，现在都没有出来。

旁人安慰的话无半分作用，他们也做不到感同身受，宋棠和阿云在包饺子，不过宋人不叫饺子，而是“角子”，顾爽闻到了馅料的香味，饿得口水就滋滋冒出来，赖大爷也老实话少的在旁边打下手。

“夜深了，这风更凉人，李爷爷一直坐在门外也不是办法，火盆炭火都烧好了，坐在旁边暖身也好啊！”

赖大爷睨了一眼顾爽，“这火暖身也暖不了心，你不要光说不做，你去叫，现如今就你最闲空。”

“你和李爷爷关系最好！你去！”

两人互相推搡，宋棠将和好的羊肉馅拿过来，“我让阿阳去书院接雪花和小宝了。”

这才是劝李爷爷最好的法子，他脑袋傻了没有想到，李爷爷和李奶奶活到这岁数了，最牵挂最放不下的就是雪花和小宝了。

宋棠一共调了四种馅料，韭菜猪肉馅的、鸡丁荸脐馅的、胡萝卜虾仁馅的，看来今晚完全是角子宴席了，顾爽洗好手挽袖子也跟着包饺子，“宋棠，这角子水煮还是蒸啊？”

“煮、煎、炸、蒸。”

他喜欢吃煎的和蒸的，“那我做蘸料。”

“你想毁了我们的角子？”赖大爷警告，这厮煮菜是难吃得要命。

顾爽没反驳，他这厨艺的门窗是关上了，开在了木匠活这边，“宋棠，秋娘二叔的案件有结果了。”

宋棠抬眼，示意他道，

“这二叔虽是她亲二叔，但还不如没有呢，他名声本就差，媒婆都不愿意给他说亲，三十多岁的年纪，一个人生活，是饿一顿饱一顿，秋娘一人拉扯两个孩子生活拮据，他还三番两次上门打秋风，温漾带着手下去了他家，那屋子破落不堪一击，家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是捡来凑合用的，若是不小心损害了他家的东西，不用赔偿，只需要道一句对不起，因为就没有一样东西是值钱的。”

“有这么夸张嘛？”赖大爷没想到有人比他从前活得还要粗糙。

“不夸张，赖大爷，和你是天生一对。”

“去你的！”赖大爷手头刚好拎着根柴火，朝着他屁股一捶。

“这些同案件有关？”宋棠挑眉。

顾爽喝水清嗓子，“正是如此，才走上了盗窃这条路，不仅盗人钱财，还想玷污人家的妻子，欲想下药强/奸，可男主家做工回来了，气急了将那碗药灌进他喉咙，又出拳揍他，还没等药发作，这一下手就重了些，把人给打死了，他们害怕啊不想坐牢，所以把人伪装成了跳河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