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芝点点头,“家里出事欠了很多很多钱,我把所有东西都卖了……”
接下来的话好似一颗颗石粒卡在喉咙,堵住气息憋在胸腔,闷疼得厉害,她鼻子发酸嘴角轻颤,“包括你送我的那套房子……还是杯水车薪,往常交好的朋友避我如蛇蝎,背地里骂我扫把星。”
“当时我真的恨透了自己,为什么要学油画,为什么偏要冯婕做我老师,如果我不会画画,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变……”
时禹笙眼睛陡然睁大,秦芝核磁共振结果出来后,郑院长约他去过一次医院,告诉他,秦芝在宁安医院有过一次心理科门诊记录。
时禹笙:“宁安医院?”
郑院长:“宁安医院去年并入瑞生,两边病例数据库合并,何医生看到核磁共振结果正好在值夜班,查病秦小姐病例时看到这条病例。”
时禹笙:“病例上写了什么?”
郑院长:“我联系了当时的主治医生,她说秦小姐刚坐下就跑了,这种情况一般是患者自己意识到生病了,因为恐惧、抗拒等原因不愿意面对,秦小姐色弱,很有可能是因为色彩给她带来某种心灵创伤,大脑意识到只有失去色彩,她才会安全……”
他似乎阴差阳错找到了她色弱的病因。
时禹笙心如刀绞,慢慢拥她入怀,“这不是你的错,我不许你欺负自己。”
他一遍遍亲吻她发顶,一遍遍在心里道歉,他不该走的,对不起!
他的怀抱终于柔软下来,深埋心底的痛楚得到宣泄,秦芝放声大哭。
“妈妈生病,我什么都不敢跟她说,乔悦知晓一切,还真心待我,给钱出力不求回报,骆叔叔也无微不至,跟我说话都要反复斟酌,我很感激,可我也压力好大,我不敢消沉,我怕他们会烦我,厌弃我,所以每天都装得很高兴。”
“其实,我真的一点都不快乐……”
她泣不成声,小小身躯在他怀里发抖。
时禹笙紧紧抱住她,轻抚她的后背,“难过就别说了。”
她态度坚决,“不,我要说!”
“好!”时禹笙抱她到沙发,用纸巾给她擦眼泪。
秦芝:“那天我是真想跳河的,如果没有遇到学长,我可能已经死了。”
时禹笙严厉道:“不准有种想法。”
“现在没有了。”
那时的她早已经被债务、亲情、师生情摧残得不堪一击,还失去了最自豪的辨色能力,她看到的世界少了绿,也还能算是绚丽缤纷。
可她内心世界只剩下死黑死白,毫无生机,望着湍湍河水,她在想这条河会流向哪里,是海吗?
哪片海?
大西洋?
她从这里跳下去,能漂到美国吗?
她牵起时禹笙的手捧进怀里,“学长是妈妈带大的,情感细腻敏锐,他察觉到我轻生,请我吃蛋糕,带我融入一个陌生但没有过去的新世界,在那里我只是Faye,一个会做蛋糕的普通人。”
“学长除了功课什么都不会问,我们一起学习,在米歇尔后厨做甜品,偶尔去福利院给小朋友送蛋糕,日子简单但是很踏实很安全,我很喜欢跟学长在一起。”
怀中的手突然僵住,秦芝扭头看时禹笙,他神色凝重,薄唇绷成直线,目光跟她对视上后,不动声色地移开,看似平静,但断连、变重的呼吸出卖了他。
她笑了笑,抱住他整条胳膊,“妈妈说,我抓周的时候左手时禹笙右手画笔,算起来我喜欢他,喜欢了二十几年,我太知道爱情是什么感觉,所以他没必要吃醋。”
时禹笙挪近,好让她可以完全靠着他胳膊,“那你为什么害怕面对我们的感情?我有那么渣吗?”
秦芝:“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即使你很讨厌我,也还是会像大哥哥一样照顾我,所以我怕,你现在只是把我当邻家妹妹,对我的好,就像姜敖哥对我那样,是兄妹情。”
时禹笙一把揉乱她的头发,无语道:“我对妹妹做不出那种事。”
他也不讨厌她,只是那个时候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个狂热的小尾巴。
她吹开遮蔽视线的发丝,瞪回去:“我也不会跟不喜欢的人做那种事。”
“……”时禹笙彻底被哄好,他轻轻捻起她受伤的大拇指查看,“手怎么弄的?”
淋雨后她摘了纱布,此时刀口毕现,护士叮嘱不能碰水,洗澡时她绑了个浴帽在上面,没有清洗伤口,这会儿看着血迹斑斑。
秦芝:“削苹果没留神。”
他拆开碘伏给她消毒上药,“吃苹果还要削皮,矫情。”
“他是病……”
“秦小芝!”
事情解释清楚了,似乎并不影响某人吃醋,他一记眼刀飞过来,生生把她到嘴边的话吓回肚子。
秦芝只能谄媚讨好,“以后我也给你削,只给你削,切成爱心喂你。”
时禹笙细致地给她包好伤口,把手还给她,“我那么好哄,一个苹果就打发了?”
秦芝心想一点也不好哄,但不敢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这样呢?”
他皱着眉不说话。
秦芝爬起来面对他坐到他腿上,环住他的脖子亲吻他的唇,“这样?”
他抬起下巴睨了她一眼,还是不满意,仿佛在说:“就这?”
秦芝就一下一下不停亲他,亲完还要问问意见,他依旧冷漠地坐怀不乱,唯有手不知在何时越攥越紧。
到后面她懒得问了,加快速度,把他当一棵树,像个啄木鸟一样,不断啄他。
有一下没掌握好力度嘴皮磕到牙齿,痛得她泪花闪烁。
时禹笙皱着眉翻开她的嘴唇检查,还好没有破皮流血,只比周围红些,然后用看傻子一般的眼神看她,“笨!”
她委屈巴巴地控诉,“我男朋友教得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