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已经订好的住处吗？”

阿蕾奇诺问得很随意，仿佛只是顺口一提。

“就住野外就行。”叶卡捷琳娜回答得也很自然。

她正低头把拿出来的围巾重新绕紧一点，风从衣领灌进来，吹得她耳朵有些发红，冻的。

阿蕾奇诺的脚步顿了一下，“……野外？”

“嗯哼。”

叶卡捷琳娜看她好像不太信，就把背包从肩上卸下来，拉开拉链，开始往外掏东西。

一个折叠帐篷，一个压缩睡袋，一个打火工具，几件换洗衣服，还有一小包干粮，几块硬得能砸死人的肉干，一壶水。

她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摆在路边的石阶上，“你看，完全是够的。”

阿蕾奇诺低头看着那堆东西，又她看了一眼那个背包。

包看着不大，现在更是瘪瘪的，怎么看都装不下这些东西。

她又看了一眼叶卡捷琳娜，开始怀疑她是怎么把那些东西塞进去的了……

“……”

这家伙包里面是长了个后室吗？

叶卡捷琳娜把东西又一样一样塞回背包里，拉上拉链，拍了拍上面的灰，重新背好，“行了，走吧。你刚才说往哪边？”

居然还真的可以放回去！？

阿蕾奇诺没有回答，她转过身，朝这几个村的镇子中心的方向走去。

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叶卡捷琳娜跟在后面，腿抡得飞快，不知道阿蕾奇诺在想什么，但不知为何对她总有种信任感。

左拐，右拐，再左拐。

叶卡捷琳娜本来记路记得很清楚，但转了几圈之后就放弃了。

至冬的巷子长得都差不多，被雪盖住的招牌，差不多的砖墙，差不多的门洞。

她跟在阿蕾奇诺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在路灯下忽长忽短。

最后她们居然到了至冬的“市中心”，停在了一栋看着就很高级的建筑门口。

招牌上写着几个字，她没看清，就被阿蕾奇诺推门进去了。

里面很暖，暖得她一瞬间有点不适应。

一个穿着干净制服的店员迎上来，阿蕾奇诺和她说了几句什么。

叶卡捷琳娜没认真听，她警惕的目光扫过一楼的大堂，深色木地板，暖黄色的灯光，墙上挂着几幅风景画。

这里客人不多，安安静静的，杯碟碰撞的轻响偶尔从角落里传来。

阿蕾奇诺转过身，朝楼梯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叶卡捷琳娜跟着上了二楼。

二楼拐角，阿蕾奇诺推开一扇门，叶卡捷琳娜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哇哦。”但她的语气非常平静。

房间里的东西确实让她有点意外，有很大的床，铺着深色绒面的被褥，几个靠枕堆在床头，窗户对着街面，挂着厚重的窗帘，角落里有一张书桌，桌上摆着一盏台灯和一个银质的水壶，墙上贴着暗纹壁纸，灯是水晶的，反光打在天花板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这是她这辈子进过的最像样的房间，就连无光之地的十层楼里她自己的卧室也比不上这里。

但也只是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然后没什么表情的走进去了。

还能再敷衍点吗？

阿蕾奇诺瞥了她一眼，“今晚你就先住这吧，还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有什么不习惯的跟我说，门口会派愚人众的人护着你。”

叶卡捷琳娜正在打量那张床，闻言转过头，“什么叫门口有愚人众的人？”

阿蕾奇诺已经转身往门口走了，“字面意思。”

“这是威胁还是挑衅？”

“你猜。”

门关上了。

叶卡捷琳娜站在原地，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半湿的衣服，又看了看那张铺得整整齐齐的床。

她确实累了，走了一整天的路，翻墙摔了一跤，和两个成年男人打了一架，又跟着阿蕾奇诺在镇子里绕了半天。

她的眼皮开始打架，把背包放在桌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然后一头栽进那张床里。

被子很软，枕头很舒服，带着一股干净的，还有点像雪松的味道。

她闭上眼睛，几乎是在几秒之内就睡着了。

再一次睁开了眼，不是在床上。

是在一片空地上，地面是灰色的，天也是灰色的，四周什么都没有，一望无际。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在。

她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还是那身衣服，外套没脱，背包也不在。

她一抬起头，就看见了阿蕾奇诺。

她站在对面，手里拎着一把单手剑，剑尖朝下，刃口上有一层薄薄的白光。

她看着叶卡捷琳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阿蕾……”

叶卡捷琳娜的话还没说完，阿蕾奇诺就动了。

剑刃划破空气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开，她几乎是本能地往后一仰，腰弯成一个几乎要折断的弧度，剑尖从她面前几寸的地方掠过，带起一阵冷风。

她顺势往旁边一滚，肩膀撞在灰色地面上，没有疼痛感，闷哼一点，她撑着地面爬起来，膝盖还没伸直，第二剑已经到了。

这一次是一个侧横扫，对着她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