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初宜怔了怔。
姜黎的慷慨激情瞬间哑火,他哽了下,跳下桌子,撇嘴,“德行。”
好友黯然退场,程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笔杆敲了下沈初宜的桌面,“问你话呢?”
沈初宜回神。
喜鹊落在枝头唱歌,她的内心也跟着闪过一丝隐秘的雀跃。
“我想看什么你能决定?”程野拿的是她的圆珠笔,她伸手抢了回来。
程野挑眉,没计较这样的小插曲,他单手撑着脑袋,斜眼睨她。
“嗯,这点权利我还是有的。”
沈初宜收回视线,将笔撞进笔袋,拉链拉上的瞬间,她克制住了,冷静下来。
她绷着脸,一本正经地说:“程野,身为班长,可别假公济私呀!”
四目相对,她严肃的很,程野有些想笑,忍了忍,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那又怎样。”
狡猾,太狡猾,和他成为朋友是件很简单的事情,但守住本心就很难了。
看着眼前的程野,沈初宜默默叹气,她和他之间还是存在差距的。
譬如此刻他问她想看什么电影,她答不上来,物质条件决定了她的精神世界,一定程度上,她和他,和他们是脱节的。
沈初宜心里涌现出一股无力感,但很快,风吹来,就散了。
她相信,这些只是暂时的,未来也还长,“就看生化危机吧。”
话音刚落,侧耳倾听的姜黎如离弦之箭冲过来,朝她抱拳:“感恩。”
“……”
上课铃打响,程野去楼上办公室把班主任的电脑拿了下来。
一时间,教室炸开了锅,他们就知道,运动会期间的学校堪比天堂。
投影仪开启,姜黎就迫不及待地从后绕到前把灯全关了。
有些执行力强的行动派更是如一阵风刮出教室,直奔超市。
笑话,看电影就该配点小零食的,没多久,电影引人入胜的开篇安抚了众人躁动的情绪,大家慢慢安静下来,全神贯注。
沈初宜托腮目视前方,荧幕忽明忽暗的光落在她的脸上。
程野侧眸看她,比起其他人偶尔还会交头接耳做些小动作,她好似格外认真。
他打开抽屉,摸出里面的一盒薄荷糖,慢条斯理地剥开塑料封条。
倒出两颗扔进嘴里,薄荷的凉意瞬间在口腔蔓延开来。
提神醒脑。
沈初宜打了个哈欠,连日来的早起晚睡,在精神松懈下来后更是容易犯困,再者,是她对该题材的电影兴趣缺缺。
铁罐摇出声响,沈初宜转过脸,就见程野朝她扯了下嘴角。
他好像习惯将糖盒扔给她了,这回,问都不问,就丢了过来。
“唉。”程野故作深沉地叹气,眉眼间都因此添了几许忧郁。
糖果滚进沈初宜的掌心,拿人手短吃人嘴短,她象征性地关心道:“你怎么了?”
“问你。”程野冷嗤。
这话说的实在是莫名其妙,沈初宜抬手压了压翘起的头发,不解地凑过去。
圆溜溜的眼眸透着困惑:“我怎么了?”
程野垂眼盯着她瞧,少顷,抄起课桌上的练习本往她脑门敲了下。
“你明显不喜欢这电影。”他直白地戳穿了沈初宜。
沈初宜抱头,愣了愣。
她没想到他会关注这样的小事。
晚风还残留着几分夏末的热浪,沈初宜不知道怎么解释。
她稍微还是有点窘迫的,指尖落在卷起的书页上,不断抚摸,直到抹平了它,她所在意的东西也达成了暂时的和解。
“没办法,我也不太清楚自己到底爱看什么。”
“……”
程野敛起吊儿郎当的笑意,他蹙眉,若有所思地看着沈初宜。
伴随着角色的尖叫,音响的喧嚣层层递进,两人面面相觑。
沈初宜受不了这样直接的打量,率先垂下了眼睫,咬碎嘴里的薄荷糖。
与此同时,程野俯身追过来,眼底满是郑重:“沈初宜。”
“?”
程野:“要不然周末跟我去看电影吧?我的品味还是OK的。”
“不知道喜欢什么的话,我把我喜欢的介绍给你看。”
周围的声响在此刻好似与他俩无关,沈初宜怔住。
她抿了抿唇,像是被痰粘住了嗓子,一时间忘了给他答复。
就在这时,电影里的声音戛然而止,荧幕的画面也骤然消失。
教室唰地陷入黑暗,同学中有人“我靠”了声,骂骂咧咧:“不会是停电了吧?”
清冷朦胧的月光悄无声息地攀爬到窗台,聆听众人的哀嚎。
昏暗的空间里,沈初宜察觉到程野的呼吸离自己近了几分。
然后,她忽然听见他问:“沈初宜,你怕黑吗?”
沈初宜下意识地摇头,又怕程野没看到,于是,低声道:“不怕。”
话音刚落。
程野就拖着椅子朝她挪了挪,模糊的视线相撞,他张口就来:“那真是太好了,我怕。”
“……”
“我真的怕。”
“。”
可是,他明明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