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初宜愣在原地,也就在这刹那,她平静的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在她的人生中,从没有人会这么义无反顾地站在她这边。
她匆匆低头收眼,敛了表情。
夏日的夜幕总是来的格外晚,天际的霞光顺着窗台洒进教室。
同学们或在走廊打闹,或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写今天课堂上老师们布置的作业。
程野嚼着口香糖,耷拉着眼睑端详着面前保持沉默的沈初宜。
像她这种性格的人,大概只敢窝里横,真碰到不讲理的,确实只有受欺负的份。
好歹也做了一星期的同桌,期间,她还帮他收过语文试卷。
寂静了几秒钟。
程野绷紧下颚,猛踹了下桌子,“周景赫那傻逼。”
他的突然发飙让原本吵闹的教室瞬间变得安静。
所有人不明就里地看过来。
沈焮怡红着眼眶抽泣着,只一眼,就又趴回到桌上嗷嗷哭了。
场面很混乱。
沈初宜感受着落在她身上的那道愤怒与替她不公的视线,心里默默叹气。
这效果可能是周景赫想要的,但延伸出不必要的误会实在非她所愿。
算了,她捏紧笔杆,心理建设了一番,抬眸望向程野想解释。
四目相对,程野低着头看着刚哭过的她,只觉得她脸色苍白,无辜可怜。
程野皱起眉头,舌尖抵了下后槽牙啧了声,下一秒,不等沈初宜开口,先发制人:“我去帮你把钱要回来。”
说完,他果断转身。
姜黎眼观鼻鼻观心,递上顶棒球帽就起身跟着一块走了出去,笑话,比起坐在班里当苦行僧,他当然更乐意去看热闹。
教室里因为程野一行人的离开又恢复了方才的喧闹,他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不少同学更是向沈初宜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沈初宜无暇关注他们,她怕闹出事,和岑青说了句我去看看的话后就赶紧跑出去追了。
岑青也想去,但她忍住了,离晚自习上课还有十几分钟,她要留守后方应付班主任的例行询问。
周五傍晚的学校空落落的,漫长炎热的盛夏,如旗帜般热烈燃烧。
路旁的灌木丛,在暑气的熏陶下,显得无精打采,绵软倾塌。
沈初宜跑两步就喘的体质,根本就追不上程野他们。
隔了数十米,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大摇大摆地从门卫面前走了出去。
轮到她时,保安叔叔很负责任地伸手拦住了她。
“马上就要上课了,不能出去了啊。”他肤色黢黑,铁面无私。
沈初宜望向程野他们远去的背影,克制着没问出出卖他们的问题。
程野和姜黎都没穿校服,而实验中学的校服,每个年级是做有区分的。
高三袖子边的条纹为蓝色,高二橙色,高一则是红色。
沈初宜侧眸瞥了一眼,很快就发现了问题所在,于是她不再软磨硬泡,说了句好的后立刻转身跑回宿舍。
翻箱倒柜找了件纯白T恤换上,出门时看到贴在门上的镜子里的自己,脚步一顿。
特征实在明显。
沈初宜犹豫了两秒,摘掉眼镜,取了发圈将头发散落下来。
然后背上书包伪装放学,再次踏上出校的征程。
“叔叔,我高一的,在学校做作业忘了时间了。”
这次的她非常顺利地拿到了‘通行证’,丝滑出校。
二中也是实行高三年级不放假的政策,但它和实验中学不同。
他们是每周六下午五点半高三放周日一天假,简而言之就是每星期其实都能回家。
学校离实验中学很近,就隔了条街,穿过两个十字路口到了。
沈初宜出校门左拐,等了两个红灯,当她马不停蹄赶到二中门口的时候,程野已经格外高效地把周景赫给约出来了。
天际的余光终于被姗姗来迟的黑夜吞没,昏黄的路灯亮起。
周景赫顶着满头鲜艳夺目的红发,兴高采烈地挥手和程野打招呼。
“嘿,man!”
门卫大叔举着手电筒死亡凝视着明显是外校的程野和姜黎。
程野放下手机,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姿散漫,跩着张臭脸。
待周景赫走近,他倏地抓起对方的衣领,气场全开,将其攥到了旁边的黑巷。
很快,程野就把周景赫推到了墙角,双臂环抱在胸前,眼神冷酷地看着他。
“把钱拿来。”
周景赫不明所以,开朗乐观的他,表情慢慢皲裂,他不敢置信,痛心疾首。
“不是吧程野,你居然是这种人啊!”
程野眯了眯眼。
姜黎推了周景赫一下,抬起下巴,“少他妈废话啊。”
这下,原本轻松愉快的氛围彻底变了。
局势瞬间紧张起来。
周景赫啐了声,伸手反推了姜黎,“你们疯了吧问我要钱?”
眼见着就要因为谈不拢而打起来了,说时迟那时快,沈初宜唰地冲进来,拦在两方势力中间,“误会,都是误会。”
巷子里光影昏暗,两旁老旧楼房,于寂静里透着点诡异。
程野挑眉,冷嗤:“我来帮你,你还向着他?”
此言一出,周景赫彻底悟了。
他也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审视的目光在沈初宜和程野身上来回打转,过了片刻,他笑起来,“确实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说着,周景赫抬起手拍了下沈初宜的胳膊:“哎,你也没跟我说你认识程野啊?”
他吊儿郎当。
沈初宜回头瞪他一眼:“你也没问。”
月色悄无声息地爬上枝头。
周景赫掏出一张甲乙方签订的‘雇佣合同’,很快就解释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简单来说,打响校霸名号的第一枪就是找沈初宜陪他演戏。
周景赫讲的洋洋得意。
听者却是理解不了,姜黎难以言喻的表情真是变了又变:“不是吧沈初宜,这钱你也赚?”
沈初宜低着头没吭声,搅着手指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