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也实在怨不得张妙玄，是米富呆头呆脑，不解风情。要么就是快安歇的时候还赖在李瑛跟前，屁股生根一样，怎么都不愿意走。

要么就是半夜二人正酣畅淋漓的要紧关头，米富赤着脚吭哧吭哧跑过来要找李瑛哄他睡觉。

急得张妙玄满头大汗地从床上拾衣服，又气又恼，生平狼狈之事之罪，笑得李瑛前仰后合。

后来张妙玄也常常给米富补课，他自认自己这辈子从未这么屈尊降贵地耐心说话过，字用手指点着一个个教他去读，也手把手地带着写。

但是米富还是一问三不知，问得急了，米富就自暴自弃地仰面倒下，手脚一瘫，一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但是拒绝交流的样子。

气得张妙玄太阳穴突突直跳，手也哆嗦着，一佛升天，二佛出世，心口疼得厉害，只怕是要折寿。

李瑛忽然也觉得头晕脑胀，她撑着手肘，摁了摁眼角。怎么米富这孩子油盐不进，只知吃喝玩乐，胸无大志。

没过一会儿，漪兴急忙忙地回来了，她附在李瑛耳旁说了什么。

李瑛脸色一变，霍地起身站了起来，反倒吓了刘巧娘一跳，朝宾客们敷衍了几句，提着裙子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宴席。

公主府外，李瑛刚准备上车出门去，却见张妙玄正从张氏的牛车上下来。同他一道儿下来的，还有他的四兄张妙济。

张妙济朝李瑛规规矩矩行了个大礼，他们虽说是有旧仇，但是李瑛也不愿意人前落了别人的话柄，也对他很客气地点了个头，就算是见过了。

李瑛看见张妙玄，叉着手原本想要刻薄几句，转过脸，又见张妙济虽然是眼观鼻鼻观心，但是显然很注意着他们二人的动静。

李瑛不愿意让张妙玄太难堪，原本卡在嗓子眼儿那句，“您今日怎地大驾光临，敝府真是蓬荜生辉。”她硬生生地忍住了，却也一时想不到说些更好听的话来。

还是张妙玄先开的口，“你不是里头在摆宴吗？我今日告了假，连官署都没去，就来赴你的宴。才到门口，怎的你这主人公就要走了？”

李瑛烦躁地摆了摆手，“你来了正好，你进去周旋着，我有事情要出去，去去就来，不会耽搁你太久。”

张妙玄整了整衣袖，翩翩然道，“我一向是很不会应酬交际的，你就不怕我给你搞砸了？”

李瑛上前一步，与他咬牙切齿道，“米富又跑出去玩了。”

张妙玄冷冷地“呵”了一声，“还不是你惯的。”

李瑛心里顿时烧起一股无名火，她狠狠地瞪了张妙玄一眼，却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张妙玄还在她身旁凉凉地煽风点火道，“要我说，这样不聪明又不听话的孩子，得挨几顿打，把心收了才能够好好的读书写字。谁叫你这样溺爱他，舍不得揍他，才让他整日的花钱，整日的在外面野。”

李瑛懒得和他在这边无聊地斗嘴，在刘巧娘胳膊上轻轻一撑，借了个巧力，抬脚要上车，张妙玄却不疾不徐地跟了上来。

李瑛坐定，没好气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张妙玄不假思索，“我也去抓他。”

男人道貌岸然地整了整衣袖，“他也大了，看得出来你这个阿姊娇惯心疼他，也渐渐的不怕你了，你在他跟前已经没什么威信了。”

“我过去与你当这个红脸，你们大可以继续姊慈弟孝，这样岂不美哉？”

李瑛挑了挑眉，噗嗤一笑，“你竟会这样的好心？”

话甫一说出口，自己倒有些惘然了。

是了，他们三个人也有过极亲近的时光，如今竟也这样生疏了。再看着眼前的张妙玄，他正静静地看着自己。

比起少年时的单薄凌厉，许是要当阿父了，如今的他，真有些言念君子，温其如玉的样子了。

李瑛心肠一软，但是又想到了那个女人和李桓，人一下子就泄了气。

张妙玄看她蔫蔫的，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样子，内心一痛。

又想着她现在怀着孕，当真可怜，但是一想到惨死的母弟，他又心生恐惧和厌恶，这样的情绪几乎要把拉扯撕裂出两个人，痛不欲生。

二人闲话了几句，牛车停在了洛都城外的一处空地上。

张妙玄先下了车，伸手要扶李瑛。李瑛笑着将自己的手附在了他的手上，张妙玄握着她的手，只觉得冷冰冰的，又腻了层冷汗，心里心酸极了。

洛都城外的开阔空地上秋草金黄，枫叶鲜红，还有流水潺潺，是很难得深秋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