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项检查结束,已经有点晚了,医院大厅还能看见家属患者在走动。
柏浔被闻鸠牵着手腕,经过医院一楼零星坐着人的候诊椅,那些擦肩而过的人脸,都很模糊短暂的停留在视网膜上。他们走出大门,坐上车,系安全带。
平时做习惯的事,身体上的自主行动好像比情绪上的反馈来得更快。
不过柏浔面上表情依旧是淡漠的,看不出太明显波动。
街道边橙色的路灯在车窗上倒映出他安静的漂亮侧脸。
望着前方路口,柏浔勉强维持的思绪一点点随着来来往往的车辆涣散了。他看着车灯晃眼的光,感受到胸腔那颗桃子大小的东西正以突破极限数值的频率跳动,他觉得奇妙,忍不住捂住胸口,与掌心下的脉动相抵。
这是生命。
他又往下摸到腹部。外面街道川流不息的车辆,这里经络穿行的澎湃血液,他的身体连接着大地,里面有一个全新的生命。
真神奇。
其实他的情绪还停留在拿到报告单的那一刻,震惊、茫然、不知所措。
他的思考方式在那时由怎么可能,演变成为什么,这居然是真实发生在他身上的微妙奇异的感叹。
车启动的嗡鸣在沉默中响起。
主驾驶的闻鸠降下车窗,让蓝调天幕下的晚风吹进来。
“想先回家吗?”
闻鸠想放首舒缓的音乐为副驾驶上神情怔愣的乖宝宝放松,余光看到捂在腹部的手放下来,他也停下打开中控的动作,转过身。
“嗯?还有其他事吗?”柏浔偏过橙光里的脸庞。
微风吹过他额前的碎发,晃起脸侧枝叶形状的阴影,他望过来的眼睛澄净漂亮,像一览无余的透明玻璃,散发着令闻鸠心软的温柔气息。
“有点事,我猜你现在没什么多余的想法,也不知道要干嘛,今天的意外的确很突然,让人反应不过来。”
闻鸠牵过他放在大腿上的手,十指紧扣时声音故意带着对方能听到的笑意。
“那要不要听听我的建议,我们好像还没看过这座城市的全貌,今晚风很舒服,不如兜一圈?”
柏浔这下完全缓过神来了。
“闻鸠,我不需要开导。”他打开中控屏,在挑选闻鸠给他专门置顶的歌单里摇头,“回去吧。”
“乖宝宝,真的不用吗?”闻鸠没放开手。
柏浔抿唇停顿几秒,在眼花缭乱的曲目中挑中一首情歌小调。他没怎么听过这首,偏生涩情窦初开的风格,唱歌震动的声带都能听出雀跃浓烈的爱意。
“不用。”他端正坐回副驾驶,抽出紧扣的手。
“真的?”闻鸠放任他离开,唇角微微勾起。
“嗯,不……”
柏浔在闻鸠明显快要笑出来的声音里转过头,刚要拒绝,却被靠近的手掌一把捧住脸,他微微挑起眼帘,近距离交错的鼻息清晰可闻。
“真的不需要吗?”闻鸠垂眸注视柏浔眼睛里流动的淡色,语气珍重:“今晚的夜色不一样,很漂亮,我们去看看吧。”
这座城市每个白天和黑夜其实都一个样。
流星般穿过高架桥的车辆,街边每晚都亮起的路灯,楼下柏浔每次路过的自助贩卖机,里面还有他偶尔留下目光的同款冰汽水。
他找不出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但闻鸠笃定的语气说要带他看一看。
认真的神态就像是扬言要带他去寻找生命里多出来的那枚瑰丽色块一样。
柏浔相信了。他闭上眼,感受心腔里愈发奇异轻盈的跳动。
“一点点。”掌心的温度包裹着脸颊,很温暖,他放松颈项的支撑点,慢慢埋进闻鸠手心,“我搞不清楚,可能有一点点,也可能我的脑袋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有非常奇妙的情绪在我的身体里乱撞,它们不听我的话。”
闻鸠揉一揉手心里的柔软脸颊,清晰理解着柏浔嘴里的那一点点具体有多少。
下午在医院,他去取最后一张报告单,柏浔坐在人来人往的长椅上等他。
医院的长廊干净明亮,他回来时远远看见柏浔把报告单翻来覆去好几遍,像在试图找出这也许是梦的bug。
不过一无所获,乖宝宝在周围时而响起的嘈杂声中蹙起眉,面露茫然。
闻鸠看着那几张报告单被一双迷茫的手盖上,过一会又打开,柏浔仰起头看天花板的灯,重复着这样的动作。
柏浔穿着纯白单衣,垂头时扫过泪痣的碎发都是乖的,他身上冷酷的特质被几张报告单冲散,坐在寥寥落落的人群里,像个对世界颇感疑惑的宝宝。
那些超出柏浔理解之外的反应让闻鸠想抱他,想吻他,想贴着耳朵讲悄悄话。
“我有点想带你做坏事,把你的声音,你的气味,你的脚印留在世界每个角落,你会觉得这一刻是真实的吗?”
闻鸠回想着独自坐在长椅上的身影,拇指在柏浔的脸颊上抚摸画圈,“听说前段时间海湾新建了一个超级摩天轮,晚上有灯光表演,我们去看看,说不定还能对着它大声许愿。”
“嗯。”柏浔抬起脸,掀起眼睫凑上去让闻鸠吻他,“那你开慢一点,晚一点回去也没关系。”
落在唇上的吻轻柔又饱含珍惜,柏浔闭上眼睛。
嘴里的津液裹挟着香甜浓郁的蜜桃味道,被闻鸠掠取的舌头全部舔进了口中,吞咽进去。
吻充满前所未有的温柔和缠绵。
柏浔听见了喉咙滚动的声音,搂在闻鸠肩上的手指扣住单薄衣料下的肌肉,探进来口中的舌头像深水里缠绕的飘带,带给他挣脱不开的滑腻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