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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榜下捉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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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北、朔方雄踞关内,是两座易守难攻的军事重镇,一西一东,借着绵延的山势,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线。

郭荣曾在此地经营二十年,烧尽了朝廷和郭太后送来的银子,糜师劳饷的同时,还是为大明修筑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先帝赐名为“望京”。

望京关虽远离中原、孤悬塞外,但穿过成片的山海,便与京城遥遥相望,先帝赐名的深意,便是昭告天下:自朝堂至边关,皇上与百官之心,永远与戍边将士同在。

望京关不负众望,巍然屹立,在漫长的岁月中,一直将虎视眈眈的刺勒铁骑阻隔于国门在外,纵使京城被围困之前,镇北曾有过几年的沦陷,可如今也已在张传策麾下大将刑文义的带兵夺回。

驻守镇北大营的原本是张传策的旧部。这支兵早年曾在中原一带抗击起义军,取得胜利后,北上驻防已有五年,在镇北未收复之前,驻军一直在镇北城外扎营,如今大军入城,结束了长期风餐露宿的野战生活,同时也将夏军逼退至更远的边线。

而驻守朔方大营的文敏,接替郭荣之职不过一年。他麾下多为郭荣旧部,还有一些是他在浙江抗倭时亲手培养的“文家军”,两系人马混作一处,互相轻视、难以协调,指挥起来十分掣肘。

如今,这三支“不是一个亲娘生的”部队,尽数划归在了总督文敏麾下。为了尽快稳固军心,文敏将这三支军队重新整编,原先分属各派的士兵被分散在各个大营,沿着镇北至朔方的关内防线缓缓铺陈,形成一道绵长的防御。

如此,三支军队各怀心思,在宣明十年的夏天,开启了漫长的磨合。

若要论如何能彻底除去朱彦慈的心病,还需要将时间拉回到二十年前。

那时刺勒人还在塞外草原放牧,不知野心为何物,成群的牛羊和肥壮的马匹便是他们的一切,而彼时兴国人正大兴土木、操练士兵,原本以敕连山与亘河为界,与明廷分治的格局,在如日中天的他们看来,又觉得心有不甘。

毕竟在他们的疆域里,夏季焦金流石,冬季冰封千里。目之所及,绵延的黄沙与赤地千里的戈壁种不出稻禾与小麦,百姓只能仰赖变幻莫测的天意,在贫瘠中艰难生存。正因如此,当兴国人望向敕连山那朦胧的轮廓时,山那头传说中的一方沃土,便成了他们无法抑制的觊觎。

那时,先帝龙体尚安,郭太后受尽荣宠,郭荣在军中展露头角,而兴国人铁骑纵横,频频南下劫掠,不断逼退明军的防线。安远、绥昌、肇川三座军事重镇接连沦陷,明军被迫退守至敕连山以南。

自此,山川之险尽失,昔日天堑化为通途。留给大明军队的,唯有一段前朝所遗、残破不堪的边墙。外族若想南下劫掠百姓,几乎如越坦途。

正因如此,二十年来,边境摩擦不绝,以至于兵临城下,险些酿成亡国之祸。

眼下,若要彻底将刺勒人逼退,就必须收复安远、绥昌、肇川三镇,将他们逼至敕连山与亘河以北,重建关宁防线,使其视南侵为畏途,才能换得中原安宁。

当胡一庭从陆镒留给他的文书上了解到北疆历史的来龙去脉后,他熄了房中的灯,推开窗户,抬眼望向苍茫夜色。

这是他到朔方镇的第七天。

眼下正值夏季,太阳炙烤着焦土,白日里黄沙翻飞,晚上又时常下起暴雨,外出时泥泞不堪,一步一个深坑,放眼望去,根本没有可去之处。

他初来乍到,在这座边陲的军事重镇里,连谁是谁的部下都分不清。此处没有什么安居乐业的百姓,更没有如京城那般的消遣,只有黑压压的军队在城中来回穿梭、整日操练。

文敏似乎也忘了胡一庭的存在,自他到来后,根本就没有露过面,也没有交予他任何实际事务,胡一庭只能自己给自己找事做,每日名不正言不顺地跟着士兵们一同训练。

从学着骑马开始,到如何熟悉刀剑,再到研究那些精密的西洋枪、佛郎机,一切对于他而言都是新鲜而陌生的,百废待兴,他夙兴夜寐,几乎没有空闲的时间。

尽管他竭力保持低调,但“朝廷派来个文官当统领”的消息早已传遍整个朔方。操练之时,所有人的眼睛都黏在他身上,可身子却都躲得远远的。胡一庭主动上前,他们便往后退;胡一庭跟着后退,他们又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他仿佛成了什么牛鬼蛇神,孤零零地立在中央。

这日操练结束后,胡一庭看着掌心磨出的茧子,在白天烈日灼烤下隐隐作痛,直到现在都未曾缓解,他辗转难眠,打算去寻些膏药缓解。

若为此事惊动随军的医师,胡一庭觉得未免显得娇气,或许明天早上一起床,大家更要议论纷纷,这样想着,他便往城中仅存的那家药铺走去。

这家药铺是当年被官兵强行留在朔方的少数商户之一,虽然药铺老板没有拿朝廷的俸禄,但被城中的士兵“养着”,几乎算是被征作军用。药铺离胡一庭所住的地方不远,穿两条巷子就到,他踏着初升的月色而行,突然想起边关闭市早,说不定药铺快要关门谢客了,便加快了脚步。

快到门口时,却见一队士兵晃晃悠悠地抢在前头,径直朝药铺走去。

“老板,”一个士兵将药铺掌柜的柜台敲得叮当作响,“弟兄们几个最近操练受了点皮肉伤,金疮药、跌打酒之类的还有吗?给我们来点儿。”

老板正准备收摊,听了他们的话,赶紧转身到库房去取——在这个人迹罕至的地方,老板是他,伙计也是他。

几个士兵顺势坐在了厅堂的椅子上,见四下无人,松下警惕,开始摆谈起闲话来:“对了,听说靖州最近开了个妓院,来了几个刺勒那边的妞儿,你们去过没?”

“还没呢,什么时候的事?”

“你这消息迟了吧!依我说啊,等到月中发了饷,咱们哥儿几个告个假,整几匹马去靖州潇洒一下,来回也就一天功夫,赶得上。”

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说道:“你们去吧,我还得把钱寄回家去,我可不去。”

这些士兵七嘴八舌讨论着,淫词艳语从他们嘴里不断迸出,胡一庭知道他们平日里辛苦操练,没个消遣,虽说见怪不怪,但依然止不住鄙夷之色。

算了,回去罢,自己若是突然进去,他们也会尴尬,这样想着,胡一庭打算折返回家,却听见了另外一个人挑起了新的话头。

“对了,你们知道新来的那位兵部的大人吗?”

“你是说那个白面书生?”

“是啊,就是咱们郭大帅的死对头,张传策将军的高足,宣明元年的探花郎啊!”

“来头这么大?你细说来听听?”

“他叫胡一庭,本贯浙江杭州,当今圣上钦点的兵备佥事。登科之后在翰林院待了两年,后来又调任刑部,听说好像是判错了什么案子,和皇上起了争执,中途还被停职了四年,前年才被起复,在户部任浙江清吏司员外郎,是因为这次守城有功,才被皇上派到这儿来的。”

“京城和北疆天差地别,那守城能和打仗一样吗?守城有功,也不代表能够带领弟兄们征战沙场啊!”提议去妓院的那个士兵愤慨道,“我看他一天到晚跟在我们后面操练,莫说有什么功夫底子了,就连提一把大刀,他的肩膀都在发抖,这样的书生,能成什么气候?会不会待不了两个月,就要哭着跑回京城啊?”

众人说完,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你知道陆将军怎么说他吗?”

“不知道,你快说吧,别卖关子了。”

“他说,‘一个书生能掀起多大的浪?’不过是来充当皇上的耳目罢了,再或者就是来边疆混点军功,好回去平步青云的!”

“虽然咱不是文大帅的兵,但有一说一,咱们郭家军客观公正地来评判,这个胡一庭的确来得莫名其妙。你想想,陆镒在文大帅手下混了这么些年,就等着出头呢,再加上郭大帅和张传策又恰巧都死了,那张传策的旧部顺理成章也该落在他头上吧?要是再打两个胜仗,说不定他还能混个总督当当,可你瞧现在,这胡一庭来了,朝廷还特意颁了文书,说是要文大帅将他当成‘储将’培养,这胡一庭既然要成‘将’了,那陆镒算什么?”

“哪只他一人不爽,还有一个人脑袋也大着呢!”

“谁?”

“你别忘了,张传策下面还有个刑文义将军呢,他也盯着张传策空出来的三边总督的位置呢,这胡一庭一来,可把他的美梦也敲碎了呢。”

“还真别说,你们这一分析,我就明白了,难怪我看最近陆将军不怎么理他呢。”

“那是因为文大帅正好不在城中,他带了一队兵去肇川一带打探夏国的军情去了。陆镒肯定是想着,自己能拿捏他一天是一天,至少要给这白面书生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道,谁才是北疆驻军真正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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