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路小跑进卫生间，以为这里没人，可以放肆的哭一场，哭完还能洗个脸平复心情，最重要的是不会被人发现狼狈的样子。

但老天爷总喜欢和他闹，偏偏暮雪嶂找不到他，只能来卫生间找人。

哭红的眼眸，被打湿的睫毛一簇簇，看起来楚楚可怜，安静的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

换气扇低沉的嗡鸣声在他们头顶徘徊，即将爆发。

暮雪嶂向前一步，捧着他的脸，语气还是那种带点欠揍的轻松。

“哟，谁惹我们单神哭了，哥哥给你找场子。”暮雪嶂说。

单霁寒的眼泪再次滑落，把人拽到最近的隔间，“砰”地一声，单霁寒锁门。

暮雪嶂被压在墙角，整个人透着懵懂无知，疑惑地看着单霁寒，“你发什么疯？”

“我发疯？”单霁寒掏出手机准备和他鱼死网破，欲言又止了这么些天，他受不了，“你凭什么……凭什么不告诉我……”

触目惊心的诊断词汇和影像图片让暮雪嶂宕机，他想过有一天被发现，却没想单霁寒知道的这么快。

还没做好准备告诉单霁寒，更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如何去说，难道说了就能让单霁寒心甘情愿和自己去比赛吗？怕是道德绑架。

此刻单霁寒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盛着自信明媚和一股子永不言败的热血如D国翻滚的暴风雪，又像湖面上即将坍塌的冰层，是难以置信的痛楚和即将喷发的愤怒。

“解释。”单霁寒声音嘶哑，压得很低，像是从紧涩的喉咙里挤出来的，快要碎了。

而暮雪嶂只愣了一秒，又恢复往常那样，试图保持轻松的姿态，笑道，“医生不都喜欢夸大其词，然后吓病人回去做治疗，他们就是图我钱……”

他的声音在单霁寒步步紧逼的气场里越来越弱，暮雪嶂紧贴着墙面，面对单霁寒的压迫感他不由得偏头。

“禁赛两年，你把自己关在私人滑雪场，成天训练，练到的就是这个结果。”单霁寒念着报告诊断，“盂唇撕裂、肋骨陈旧性骨折骨痂、半月板桶柄样撕裂的可能，跟腱断裂……暮雪嶂，你管这个叫‘夸大其词’？你当它们是什么！小打小闹的感冒吗？！”

单霁寒的声音开始发抖，早就想这么问暮雪嶂了，从一开始暮雪嶂说他的人生没有意义开始，他就应该注意到某人已经不对劲，从暮雪嶂变得比同龄人更加懂事、稳定、成熟，他就应该知道暮雪嶂吃的苦。

平静从来不是瞬间拥有的，而是日夜磋磨中成长的，这份成长对于他和暮雪嶂来说，暮雪嶂的更沉重了。

“这就是你要和我去比赛，去拼命拿冠军的身体吗？”单霁寒闭上双眼别过脸，“你走吧。”

暮雪嶂终于绷不住了，“单霁寒，下午就比赛，你能不能别闹。再说我的身体我清楚，大清朝前的报告了，你还信……”

“你清楚个蛋！”单霁寒几乎是吼出来的。

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撞在瓷砖上又碎成更尖锐的碎片，回到他们耳畔。

单霁寒贴近一步，下一秒暮雪嶂的裤腰带被人拽着，单霁寒竟然直接动手开始解他的运动裤抽绳！

暮雪嶂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很大，声音里还带着震惊，“你干什么！”

“让我看！”单霁寒红着眼睛，不管不顾地用力，“报告说你的膝盖肿了，有积液，你的跟腱怎么样我清楚，还有肩膀……每一次落地你都那么僵硬……你真当我傻，什么都不知道，脱掉！让我看你他妈把自己糟蹋成什么鬼样子！”

听着单霁寒愤怒、恐惧、心疼、被欺骗全部绞在一起的声音，像一股蛮力挣脱他的抗拒。

“单神……在民宿的时候，”暮雪嶂拉着他的手，语气也软下来，难得露出求饶的神情，“都摸过了，有没有最清楚了。”

不知道是被暮雪嶂现在不正经的样子气着了，单霁寒的手颤抖着，不是要继续向下，而是向上掀开队服的衣摆。

想看在布料下恐怖狰狞的伤疤，像那次无意间看见脚踝细微的疤痕，他一直忘不掉。

“你关灯，太黑我看不见，现在要重新看有意见？”单霁寒强硬地扯着衣服。

暮雪嶂死死摁住衣摆，“别闹，下午有比赛……”

两个人在狭小的空间里无声角力，呼吸粗重，眼眶也红了。

挣扎间，两人轮番换了好几波位置，有来有回还以为就要成功了。突然暮雪嶂的后腰撞在门把手上，闷哼一声，让单霁寒的气焰瞬间消融。

暮雪嶂苍白的脸色和下意识蹙紧的眉头。单霁寒想到他和前几年退役离开的自己有什么区别，最终还是成了伤害暮雪嶂的加害者，再次让对方陷入痛苦中。

“抱歉，我……对不起，”单霁寒盯着自己颤抖的双手，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面，“对不起……对不起，不是我你就不会这样。对不起暮雪嶂，我不应该退役，我应该撑一段时间，我对不起你……我让你变成了一个废人，是我让你再也不能骄傲的站在赛场上。”

他抬起头，泪流满面。

这便是暮雪嶂一直不敢告诉单霁寒的原因，他怕单霁寒会疯，更怕单霁寒会束手束脚的和自己比赛，因为这就是一场赤裸裸的道德绑架，他不愿多说。

“那你在赛场上更加拼命的打败我，这样才对得起我。”暮雪嶂抱住他，感受到怀里的颤抖，哭声闷闷的，滚烫的泪水快要把他淹没，一遍遍轻拍单霁寒的背，安慰着对方，眼眶里却掺着泪光，“没事的，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