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
华峰命童安顺折返回前头,于大门外等候,迎接华明卓归家。趁华明卓尚未入院,女使手握白帕跪地擦拭,方嬷嬷边关注门外动静,边督促女使赶紧擦干地上茶汤。
“侯爷,大郎平安归来是大喜事。”
魏淑娴担忧父子二人见面,一言不合又闹得摔桌砸碗。
“大郎受官家封赏,实乃北渊功臣,大英雄。待会儿妾命厨房多做几道大郎喜欢的菜,给大郎接风洗尘。”
一别三载。华明卓亦是铁了心,竟无有给家中来过一封平安信。
华峰只得从每月监军回报文书中,窥探一二。私以为,无有消息便是好消息。若有战士阵亡,必会向兵部回报,拨发钱粮抚恤亡故将士之亲属。
自打华明卓从军,华峰从未有一日舒颜。自始至终,他依旧不同意华明卓从军,但内心却是无比自豪骄傲。
今日平安归来,比军功嘉奖尤胜百倍。
“父亲。”
一声呼唤,竟令华峰热了眼眶。
华明卓迈入堂屋,大步走近,咚一声跪地。
“孩儿不孝,令父亲担忧。”
言罢,他作势要磕头。华峰赶忙俯身拉住他的臂膀,“卓儿……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华明卓仰头,近看华峰。三年未归,鬓角华发骤生簇簇银丝,眼角沟壑愈深,眼眸晕黄,不似往日清明。
“父亲,孩儿不孝。”
泪水滚落,滴滴叩心。华明卓反手抓住华峰臂弯,迈腿起身。
“大郎你瘦了。” 魏淑娴怅然道。
华明卓落座,华峰反身坐回长榻。一别数载,父子再见,只问安危,来不及作他想。
闻言,华峰凝望着华明卓。脸黑了,不过身子骨似乎比之前硬朗。方才,用力拉住他双臂,黑布衣袖之下臂膀坚硬如石。
“这回关将军领兵一万归京。官家有意留下五千兵马,扩充禁卫马军司。汝等身经百战,留京护卫皇城,官家深谋远虑。”
华明卓早已有耳闻。今日归家,亦是为听华峰亲口告知。
“何时会下诏书?”华明卓问道。
华峰蹙眉,目光看了看身旁魏淑娴。“应是要过了上巳节。”
见华峰欲言又止,华明卓顿觉失言。常年在外征战,同袍泽商议战事,从不避人。如今,竟忘记这是盛京皇城,不再是永州军营。
“父亲,母亲,孩儿归心似箭,风尘仆仆,请恕孩儿先行告退,沐浴更衣。”
“去吧。”华峰扬手言道。
华明卓躬身,朝二人揖礼。反身离开正院,脚步不似之前归来时轻快。
…
“大郎您慢点走。”
听雨轩外,戚永浩跃下马车,直奔后院。榆钱一路追赶,之前戚永浩染风寒稍有好转,便马不停蹄地赶回盛京城。
榆钱苦言相劝一直无果,如今戚永浩自个着急回盛京。
回了盛京,尚未来得及安置。直奔听雨轩来。
“华二娘子,别来无恙啊。”
戚永浩端坐桌案旁。华玉珠正伏案算账,见来人竟是他。杏眼闪过刹那欢喜,旋即又垂眸拨弄算盘。
算盘珠噼啪响,戚永浩心头亦是一惊一跳。一年未见,华玉珠不吵不骂,一切如常,这分明是不高兴。
“咳咳。”
风寒并未痊愈,戚永浩又长途跋涉回盛京。折扇掩面,咳嗽声中有明显痰塞瘀阻。
终于,华玉珠肯抬眸看向戚永浩。“戚大郎可有不适?或有请大夫瞧瞧?”
夏生疮冬受寒,戚永浩岂能令旁人晓他弱不禁风?正欲张口言说无事。榆钱连忙道:“是啊,大郎他年前儿便染了风寒,一直未愈。这又奔波千里回盛京。如今回了京,可是得请大夫好好瞧瞧啊,可不能落下病根儿。”
榆钱叭叭不休,戚永浩臊得脸皮无处安放。
“闭嘴!”
一声呵斥,榆钱终于闭了嘴,一脸哀怨。
华玉珠知晓戚永浩脾性,惯爱逞能。“戚大郎既然身体不适,当早回家歇息。正好去岁商号账目已结算清楚,等过两日,我去府上当面和戚大郎对账,分利。”
闻言,戚永浩终于有了笑脸。“好好。咳咳咳……”正欲再讲两句,突然咽喉干涩,胸口气血凝滞,咳得他直不起腰杆。
榆钱见势,一把搀扶住戚永浩,担心他栽倒地上。
“榆钱,赶紧扶你家大郎回家去,再请大夫上门看看。”
“欸是是。华二娘子,告辞。”
匆匆辞行,榆钱半抱半扶将戚永浩拖走。
将人塞入车厢,榆钱驾车往家赶去。香叶立于听雨轩大门外目送马车驶离,反身折回后院。
“二娘子,人已送走。”
“好。”华玉珠合上账簿,“现去医馆请大夫,你领大夫走一趟戚宅。”
“喏。”
香叶领命,赶去医馆为戚永浩请大夫。
施嬷嬷瞧着香叶来去匆匆,想必是替华玉珠办事。趁铺上空闲,她入后院堂屋寻华玉珠。
“嬷嬷有事?”
今日戚永浩回京,哪儿也不去,直奔听雨轩来。若放之前,施嬷嬷自然喜闻乐见。可现今秦家大郎似乎中意于华玉珠,施嬷嬷心中不免担忧。
“二娘子对戚大郎……”
华玉珠尚未出阁,施嬷嬷实在难以启齿。
“嬷嬷不必担忧。”华玉珠知晓施嬷嬷所思所想。指尖拨弄账簿页角,浅笑道,“戚大郎于我,同兄长无异。幼时于益州,我不如寻常女郎乖顺,惯爱出门玩耍,戚大郎时常领我玩耍,于我而言,他如兄长般亲近,再无他尔。”
闻言,施嬷嬷心中长舒一口气。无他便好啊。秦华两家定下婚事,只隔一层窗户纸,唯恐节外生枝,平添曲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