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梧桐苑中传来惊呼声。痛呼声破碎,令门外叶启世心急如焚。
“啊——!”
又一声痛呼扎入耳鼓。脚步凝止,叶启世瞪眼看向紧闭房门。
“周内侍再去传太医。”
周内侍苦皱一张脸,“回禀殿下,太医院陈院首已,已在房内候诊。”
关心则乱,叶启世已然忘记今日太子妃临盆,叶征命太医院全院候诊,务必保母子平安。
现下房内稳婆三人,太医院院首一人,院判四人,皆是满头大汗。
“太子妃您用力不能断断续续。铆足劲儿,再用力,一下子往外推。”
太医五人头挨头围成圈,窃窃商量对策。这已分娩一个多时辰,郑雁落力竭面白,恐有不祥之兆。
“太子妃您将这参片含入舌下。”
陈院首将参片递给郑雁落奶娘苏嬷嬷。苏嬷嬷俯身贴近郑雁落耳侧,边为她擦汗边温声道:“太子妃张嘴,啊,含着参片就有力气了。”
郑雁落躺在床上,紧咬下唇,满脸汗涔涔。青丝已湿透,汗珠一股股往外冒。
“啊,看见了,看见头了!”稳婆拎起被角,突然大喊道。
苏嬷嬷听闻,双手握紧郑雁落右手。哽咽鼓励道:“太子妃,您,您先顺口气,鼓足劲儿。一,二,三,用力!”
“啊——!”
右手反握住苏嬷嬷的手,手背筋骨鼓起。郑雁落张口大喊,旋即咬牙一鼓作气。猛地身体被撕裂,顷刻,入目一片煞白,耳旁寂静无声。
整个人轻轻飘起,悬于空中,仿若浮于云端,无痛无感……
“呜哇哇——!”
婴儿雄浑有力啼哭声,打碎煞白虚无,瞬间把她神志拉回人间。
“是麟儿,是麟儿。”
襁褓包裹住初生幼子,稳婆兴奋欢呼。太医五人皆是手舞足蹈,项上人头终是保住了。
苏嬷嬷抱过襁褓,俯身靠近郑雁落脸侧。“太子妃您瞧瞧,是麟儿,恭喜太子妃喜得麟儿。”
眼眸绯红,郑雁落根本无有力气转头,整个人似被生生劈开,又草草缝合。伤口隐隐作痛,余光瞥见襁褓中那一张白嫩嫩小脸,闭着眼睛,睫毛纤长,嘴巴比豌豆大不了多少,像金鱼似得一开一合。
“呵呵。”
所有力气化成一声轻笑,同时泪水从眼角滚落,滴入头枕。头枕早已湿濡,泪水同汗水混为一滩,不分你我。
吱呀——
房门拉开,苏嬷嬷怀抱幼子,朝叶启世走来。
“恭喜太子殿下,贺喜太子殿下。殿下喜得麟儿,大喜大喜啊。”
生平第一回当父亲,叶启世手足无处安放。苏嬷嬷举高襁褓,欲让叶启世也抱抱孩子。
初生幼子不过一个花瓶大小,却比花瓶更娇贵,生怕摔了磕了。叶启世几欲抬手抱过襁褓,又迟疑不决。
苏嬷嬷看透叶启世爱子心切,笑言道:“请殿下前展双臂。”
叶启世照做,双臂向前平展。这时,苏嬷嬷将孩子放上双臂,臂膀上突然有了重量。叶启世立马将襁褓抱紧,拥入怀中。
“喜得贵子,殿下大喜啊。”苏嬷嬷恭贺道。
片刻惊慌过后,叶启世心中满是初为人父之满足与喜悦。怀中是他第一个孩子,也是他和郑雁落之长子,叶征嫡长孙。
毓华宫喜降麟儿,喜讯即刻传入文德殿和未央宫。叶征龙颜大悦,匆匆赶去未央宫同张皇后商议,如何封赏太子妃?
“妾听闻太子妃生产亦是历经艰难,幸得天佑,福泽深厚。”
张皇后生育二子,亦是经历过鬼门关之人。知晓女子生产如同闯过鬼门关,稍有不慎,一尸两命。
叶征育有九子,亦知女子生产艰难。郑雁落顺利诞下幼子,亦是他嫡长孙,委实劳苦功高。
“皇后以为当如何封赏太子妃?”
毓华宫迎来长子长孙,实乃大喜事。早前儿算好了日子,张皇后命林婉茹提前送去稳婆和人参。郑雁落腹中是她之嫡长孙,万万不可有差池。
“妾以为,太子妃生产艰难,抚养幼子多有辛劳,亦是毓华宫第一个孩子。珠宝金银不必少,进补药材亦是不可缺。”
叶征怔愣,“如此而已?”
张皇后笑言道:“太子妃虽为正妃,但赏赐不便太过。往后毓华宫中自然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孩子,彼时以例份赏赐,既不失圣上为祖父之关爱,又不会伤了毓华宫中之和气。”
一言以蔽之。叶征甚少关心后宫之事,全权交由张皇后操持。一时脑热欢喜,竟忘了顾全大局。
“皇后所言甚是。皇后思虑周全,这赏赐之事便劳皇后费心。”
张皇后颔首。“圣上言重,实乃妾分内之事。”
左右已无事,叶征起驾回文德殿,处理政务。
“恭送圣上。”
张皇后亲送叶征离开未央宫。遥望轿撵行过长长甬道,消失于宫墙转角。
“圣人为何不留官家用晚食呢?”林婉茹问道。
“留住他的人,留不住他的心。何苦为难自个呐?现下这般挺好,他管前头,我管后头,互不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