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楚思尧似是伤怀:“你让我如何做得到?”
次日一早,身为提刑的楚思尧与身为提刑的景在云,带着一队厢军去南街巡查,还有身为通判的余泽。
南街的害群之马朱齐已被彻底铲除,燕明也被羁押上京。至于朱齐的尸身,还有景鸿的“尸身”,尚且还在府衙,等待过几日朝廷所派大理寺和皇城司的官员亲赴杭州府审理判决后再做处理。
楚思尧他们骑马还未到南街,就看到有大量衣着朴素的南街百姓跪拜相迎,几人当即下马,让他们切勿行如此大礼,为百姓除害乃是他们为官的本分。况且留了这祸害十来年,已是他们昏庸失职了,应该是他们来深表歉意。
有一妇人站出来,楚思尧认得她,她是那时被姜蕙安带回姜府的王大娘,她算计了姜蕙安,姜蕙安也顺势而为从她嘴里套出了南街的一些事。
王大娘眼泪涟涟,说:“若不是各位青天大老爷查明此事,我们何以能与儿孙团聚。本以为是他们不争气,意志不坚定,染上了那害人东西,不曾想过是被人算计了呀。那东西,只要沾上了就要被杀头,草民们当真是有苦难言啊。如今那乱臣贼子已被连根拔起,草民们便没什么可担忧的了。纵使日子清贫了些,可只要与亲人团聚,那这日子就是有奔头的好日子。”
之前朱齐的暗卫都是南街的青壮,如今服用了陆邈为他们制出的五石散解药,暂时压制住了毒性,不会再对五石散疯狂上瘾。只是还要再服用一定剂量,才能彻底压制住毒性。
毒性压制住了,人也就正常了,便没有再去给人卖命的必要。
这时王大娘提起了姜蕙安:“大人,姜二娘子也是草民的贵人,说起来,还是我对不住她,利用了她。”
楚思尧冰山消融般一笑:“好,本官会替你转达的。”
王大娘从袖里掏出两个东西,一个是块看起来就品质上乘的温润翠玉,另一个,是根细金簪。
她说:“这是姜二娘子的东西,还请大人转交给她。”
楚思尧接过,这根金簪倒是见过她戴,可这玉佩……于是他问:“这是姜二娘子给大娘的吗?”
王大娘摇摇头:“是前些日子,有个蒙着面的男子来到我门前,把这东西交给我的,说是姜二娘子以此二物表达对我的感谢。姜二娘子还是太客气了,只不过是对她据实以告了一些事情,有什么好感谢的。今日既然大人来了,那就不妨由大人将这两件贵重之物归还。”
楚思尧的表情一瞬间变得阴鸷,眼底刮起了一阵凛冽的寒风,将那些寥寥无几的温和柔意席卷吞噬得一干二净。
王大娘被吓得往后退了几步,被她儿子扶住。
一直都面无表情的景在云看看楚思尧手中之物,再看看他,竟发现他额角冒出了汗,着急问道:“你怎么了?”
楚思尧很快冷静下来,正常去巡街,又把南街新设的街道司安排妥当后,就率人马往回走。
走到一半,楚思尧突然叫停,下马往后走,走到景在云后面,余泽的马跟前,把手中那块玉佩递给坐在马上,半死不活的余泽面前。
这玉佩仿佛有什么神力般,竟将余泽一潭死水的眼唤起极大波澜,不知是激动,还是悲恸,半喜半悲地拿起这块玉佩,猛地落下泪来。
景在云蹙眉看向同样眉间有几分急色的楚思尧。
听到余泽说:“这是他的玉佩!这是顾书辞的玉佩!”
楚思尧眉间忧色渐浓,握紧金簪的手青筋暴起。
姜蕙安的金簪,落在了顾书辞的手里。他还将这玉佩,与金簪放在一起,交给王大娘,是知道有今天这一天。
他想暗示什么?
坐回马上,楚思尧思来想去,这玉可能会有的渊源,蓦地想到了杨家。
世人不知,杨家好玉。
而楚思尧和姜承宇这些亲近之人却是知道的,也知道杨家后来竭力隐藏这一喜好,是因为前朝太子好玉。
一回到城里,已至深夜,楚思尧去了趟杨家暗影司的密室,拿着这块玉就要去问杨峦。
他一进去,竟看到姜蕙安也在。
二人四目相对,姜蕙安坦荡地躲开视线,然后楚思尧也看向别处,跟杨淮提起玉佩一事。
姜蕙安听到很是惊讶。
杨淮也问:“你俩怎么都来问跟玉有关的事?”
他轻叹一声,道了一句:“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