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母亲费心。”侬湘心头暖意融融,眼底漾着笑意,“在外一年,最念的就是家里的饭菜。”
“念是自然的。”荣氏笑着给她舀了一勺嫩白的蟹粉豆腐,又转头看向谢廷敬,语气温和妥帖,“七姑爷在奉天常年公务奔波,想来饮食也多是将就,今日回府,便当作自家,多吃些,可不要拘谨。”
谢廷敬微微颔首,温声道:“劳母亲挂怀。”
蒋念珍看着这般和睦光景,眉眼带笑,轻声道:“伯母待沈七妹妹是真心疼爱,这般细致体贴。”
“都是自家人,本该如此。”荣氏笑意温和,随即看向身侧的马秋芙,语气添了几分小心翼翼,“秋芙身子重,灶上特意炖了山药鸽子汤,温补养身,少油少盐,你多喝两碗,好好补着身子,也好让腹中孩子顺利落地。”
马秋芙眉眼温顺,轻轻点头:“我晓得的。”
一旁的沈自津闻言,顺势拿起汤勺,小心翼翼给秋芙盛了一碗温热的鸽汤,动作轻柔细致,眼底满是宠溺。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对着众人打趣:“如今家里最大就是她,日日盯着她吃喝歇息,半点不敢懈怠,就盼着孩子平安出生。”
一句话逗得满室轻笑,马秋芙手肘肘了沈自津一下,却被他一笑了之。
沈自洲执筷从容夹菜,目光淡淡扫过席间众人,沉声道:“奉天气候苦寒,饮食粗粝,小七在那边住了一年,怕是许久没吃过这般合口的家常菜。”
“并非如此。”侬湘弯眸浅笑,“伯钧常吩咐院里的小厨房做沪菜呢。”
荣氏含笑点头,又听一侧的蒋念珍看着桌间菜式,轻声闲话家常:“沪上的秋菜最是清甜,比北方大棚菜多了几分鲜气。等往后我与元谦成婚,也盼着能日日吃到府里这般合口的家常饭。”
荣氏闻言笑意更甚,温声宽慰:“快了,等秋芙生产满月,便给你们择个好日子,风风光光办一场婚事。”
席间气氛松弛和睦,众人慢慢用膳,闲话皆是细碎日常,无关时局,无关利弊。
马秋芙握着汤碗,轻声问道:“奉天冬日来得早,你素来畏寒……”
“四嫂不必忧心。”侬湘轻轻摇头,眉眼舒展,“谢家宅邸保暖周全,伯钧也早已让人备好了冬日衣物,一应俱全,不曾短缺。”
话音落,身旁的谢廷敬余光轻轻落在她脸上,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马秋芙动了动唇,欲言又止,终是没有再开口。
沈自津顺势接话,闲聊琐事:“北方冬日干燥多风,不比沪上温润,七妹平日里可多喝些汤水养护才好。”
侬湘心底温热,轻轻点头:“我都知晓,多谢四哥四嫂。”
荣氏看着小辈和睦融融的模样,眼底满是欣慰,轻叹道:“从前总忧心湘儿远嫁他乡,孤身无依,日日放心不下。如今见你们夫妻和睦,小辈们彼此扶持,我这心里的大石,也算彻底落地了。乱世浮沉,权势名利皆是虚妄,一家人平安顺遂、朝夕和睦,便是最大的福气。”
这话道出了满室人心,众人皆是默然颔首。
乱世纷争不休,时局暗流涌动,可此刻沈府灯火温热,饭菜飘香,骨肉至亲围坐一席,不谈军政权谋,不问立场纷争,只剩最寻常的人间烟火。
饭后,下人适时添上温热的莲子羹,清甜解腻。
蒋念珍拿起羹勺,轻轻搅动碗中甜汤,看向侬湘,笑着闲话:“往日听元谦说,你从前最怕府里规矩森严,素来安静寡言。如今再见,倒是从容坦荡了许多,眉眼间再也没有从前的怯懦拘谨。”
侬湘浅浅啜了口甜汤,笑意恬淡:“人总是在变啊。”
话音落下,她下意识侧眸,余光轻轻掠过身侧的谢廷敬。
男人端坐席间,身姿挺拔端正,慢条斯理用着晚膳,时不时与旁侧兄长交谈,神色从容。察觉到她的目光,他并未转头,只是垂在桌下的指尖,极轻地蹭了蹭她的手背,回兄长的话却是一刻未曾停顿。
细微的触碰让侬湘耳尖微热,连忙收回目光,低头安静喝汤,唇角却忍不住悄悄上扬。
蒋念珍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抹了然的浅笑,便也不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