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肥撒完已至申时。
暖黄色的夕阳洒满大地,午时的燥热并未散去,人在喘息间,只感觉燥热难耐。
沉枝萝扫视一圈,大家皆是大汗淋漓,今日做活时长算是久了,好在全都赶了上去。
沉枝萝抹了把脸上的汗,一张俏脸此时带着几抹灰土,她一无所觉,咧着嘴露出齐整的白牙,“得了,大家别忙活了,休息休息。”
她这队里年龄小的几个压着嗓子欢呼了一声,一个两个跟在她屁股后面往田埂那走去。
去的路上有人叽叽喳喳找沉枝萝搭话。
“沉地主,咱这洒的白球真是粪球啊,我闻着不像。”
“是啊,谁家粪球这味道啊。”
沉枝萝笑了,“骗你们干嘛?一个个撒完记得回家洗手,不然明儿拉肚子了可别怨我头上去。”
“哎哟,那我岂不是这两天都在摸粪球。”
这边话还没讲完,另外一边的许小牛就拉着种子回来了。
几人把沉甸甸的种子从牛背上抬下来,许小牛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沉地主,我刚回来的路上瞅见了几位锦衣卫,往你家那边去了。”
沉枝萝一屁股坐在种子上,没太当回事,“去便去,我不怕他们查。”
要真能在她家找出杀人犯,她还得感谢他们呢。
许小牛有些讶异,或许是没听过不怕锦衣卫的,心中暗暗感叹,不愧是他们乌合县第一个女地主,就是有魄力。
一旁的大娘拿着草帽,把自己额前垂下来的两缕发丝扇得一直飞扬着,她语气愤愤,“沉地主,你可别不当回事,那群人粗鲁得很,昨儿我家被查,碗都摔碎了几个,你得把家中贵重物品放好,省得那群人给你霍霍了去。”
她刚说完,另外一人深有同感,接过话,“昨儿我家也被查了,他们非说我家水池藏了人,非要下去趟,我那池里的鱼被他们拿棍子死了七八条,我要他们赔,他们转而揍了我一顿,说我妨碍他们查案,还问我如此阻拦,是不是与那凶手是一伙的,天可怜见的,我这是遭了什么罪啊。”
……
话匣子打开,大家东一句西一句说着,从锦衣卫残暴,到今年税收,又到谁家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再到谁家丈夫在烟柳地住了一晚被媳妇砍了命根子……
沉枝萝听得直咋舌,时不时应和两声,跟相声里面捧哏的一样,总把说话人的气势往高里挑,直捧得说话人恨不得把自己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褥裤也说去。
最后还是许小牛看不下去,“可以了可以了,干活。”
最后说话的那人舔舔嘴巴,有些意犹未尽,往沉枝萝那边凑,“沉地主,你是不知道,那从寡妇房里出来的汉子,仗着天黑,连外袍都没披,穿着个里衣就出来了,被人撞了个正着,他还想躲,捂着脸不要人看见,谁知前面一个大坑,他一脚摔了进去,路过的人往里一瞅,哎哟,居然是咱们村里那个天天之乎者也的许秀才,往日说这个不合礼,那个不行的,结果自己偷偷做了这腌臜事,真是笑死人了。”
沉枝萝“嚯”了一声,道,“还有这事啊?那真是丢人丢到奶奶家了。”
“谁说不是呢,这秀才至今都不敢白日出门呢。”
袋子划开,露出里面的玉米,刚刚还叽叽喳喳的人都静了下来。
窸窸窣窣有人咬耳朵,“这,种的是何物?”
“好似是番麦。”
“怎这般红?”
“不知,不过,我听说这番麦收成都不怎么好,一亩能收两百斤都得是烧高香拜的。”
“沉地主,你该不会被人骗了吧,把卖不出去的种子推给了你,我们这带很少有人种这个,我看殷地主那边种的都是粟子,那个收成高。”
“是啊是啊。”
沉枝萝打了个哈欠,“买都买了,种吧。”
她这可是系统出品的种子,一般的种子怎么可能和它相提并论,它这收成起码得翻一番。
而且种得人少好啊,毕竟物以稀为贵。
旁人一听也是这个理,只能心中难免犯嘀咕,这年轻的地主就是不太懂,被人一骗一个准,也不知他们工钱能否准时给他们。
而另一边,给他们转工钱的秦柳可不太好受。
她扶着墙,哇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身后不闻脚步声,人声骤显,“你倒是能跑。”
秦柳心下一个咯噔,回头一看,这本该被她甩掉的人此时就站在她的不远处,忍不住心中叹下一口气。
想来今天是要交代在这了。
也是她技不如人,不怨旁的,她用帕子擦了擦唇角的血渍,眼眸一转自带风情,嗔怪道,“大人好生粗鲁,真是一点不懂怜香惜玉。”
追来的人哼笑一声,“柳小姐也是奇人,放着安生日子不过,非来这地府闯。”
秦柳真情实感苦笑一声,“奴家只想抓个外室,无意打扰,外面不是都说你们老巢隐秘吗,怎么就要奴家碰到了。”
说到最后,她都有些咬牙切齿。
而她此次出行,还就为了五两银子,真是想想都够她吐血三回的了。
早知道还不如下地干活呢。
寒光乍现,那人不再多言,飞身拔剑刺来。
秦柳眼睛不自觉瞪大,眼看剑光逼近,她却动不了分毫。
“鬼影。”
沙哑干涸的声音在小巷中响起。
方才还耀武扬威的人顿住,收剑,一气呵成。
“主子。”
他屈膝跪下。
来的不止一人,那人身后还跟了七八位,把这不大不小的巷子堵得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