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珂伸手:“把手给我。”
龙翊愣了一下。
“我说,把手给我。”她语气硬,“你要么让我给你包扎,要么你现在就出去。”
龙翊盯着她两秒,终于把手伸出来。
那一瞬间,他乖得像一头收起獠牙的兽。
柯珂下床取来医药箱,动作很快,像想把“情绪”压进“操作”里。
消毒棉球擦上去时,龙翊的指节微微一紧,却没出声。
“疼?”柯珂问。
“不疼。”他答得极快。
她给他贴了碘伏,又用纱布绕了一圈固定。包扎到最后,她抬眼看他:“好了。”
龙翊没有动。
他坐在床边,眼神停在她脸上,像还没从刚才那句“你是不是喜欢周聿”里出来。那种执拗没有散,反而更浓。
“柯珂。”他又叫她。
“别说了。”她把医药箱合上,“很晚了。”
龙翊却低声开口,像把最后一点面子也放下:“止疼。”
柯珂一怔。
她脑子里几乎立刻闪回岛上那晚——他带伤抱着她,低声说疼,让她帮他止疼。那种吻像一种沉溺,也像一种交换:你靠近我,我就能活下去。
可她现在不能再靠近。
她不能再把自己交给他。
那句“远离”像刀,贴在她后颈。
柯珂的声音冷下来:“你早点休息,我也要休息了。”
龙翊的眼底一暗,像被她这句话生生割了一刀。
“你怕我?”他问。
柯珂看着他:“我怕我自己。”
怕自己再靠近一点就会忘记该怀疑什么,怕自己再沉下去就再也爬不上来。
龙翊的眼神慢慢变得很静,那种静像暴风前的空白,反而更危险。
“你在怕什么?”他声音很低,“怕我伤你?还是怕你真的喜欢我?”
柯珂的呼吸一窒。
她把所有情绪按下去,语气硬到近乎残忍:“我不喜欢你。”
房间安静得可怕。
那句话像一颗钉子,钉进夜里。
龙翊没有立刻反应。
过了两秒,他才缓缓笑了一下,那笑比哭更冷。他站起身,动作很慢,像怕自己一动就碎。
“好。”他说,“不喜欢。”
他走到门口,停住,背影被灯光切得很锋利。
“那你喜欢谁?”他没回头,声音哑得厉害,“周聿吗?”
柯珂的指尖掐进掌心,疼意把她从崩溃边缘拽回来。
她没有回答。
龙翊等了两秒,像等一个判决。
等不到,他低声道:“我知道了。”
门合上。
很轻的一声。
可那声轻得像把什么东西彻底关死。
柯珂心口发疼,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想追出去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想说“我只是怕”,想说“我也不知道该信谁”。
可她最终没有动。
她坐回床边,手指摸到他刚刚坐过的位置——还有余温。
余温像一把烫人的证据:他是真的在这里,他也是真的疼。
——
天亮得很快。
柯珂几乎没睡。她听见楼下有车声,听见门铃响了一次,陈哲的脚步沉稳地走去开门。
她起身下楼时,客厅里已经有人。
周聿站在门口,穿得很整洁,可脸色明显差了一截。最刺眼的是他额角靠近眉骨处有一道新伤,贴着薄薄的创可贴,边缘还有一点淤青。手背也有擦伤,像摔过。
他看见柯珂,先怔了一下,随即低声说:“我来接你。”
柯珂的目光停在他的伤上,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拧了一下。
她几乎不用问也知道——昨晚龙翊“处理”的垃圾,很可能就是这个。
她抬眼,看见周聿眼底那点压着的倔。
他来“兑现”老宅那句:我明天来接你。
柯珂的嗓子发紧:“你伤怎么回事?”
周聿的目光闪了一下,像想轻描淡写:“不小心。”
她只是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场局里,没有人真正干净。所有人都带伤——只不过伤口长在不同地方。
陈哲站在一旁,神色如常,像什么都没看见。
可柯珂注意到,他的视线极短地扫过周聿的伤,又很快移开。那一眼像一个答案:他也知道原因,但他不会说。
柯珂的指尖慢慢收紧。
她忽然想起昨晚龙翊按灭手机的那一秒——“周衡”闪过屏幕,像一把无声的刀。
她抬头,望向楼上。
龙翊的房门紧闭。
像他真的把自己锁起来了。
柯珂深吸一口气,回头对周聿说:
“等我两分钟。”
她转身上楼,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像踩在刀背上。
她走到龙翊门前,抬手,停了两秒,最终还是没有敲下去。
因为她突然不知道——
她是该说对不起,还是该说谢谢。
又或者,她根本不该再把任何一句话交给他。
她转身下楼。
周聿看着她,像在等一个答案。
柯珂把包拎起,声音很平:“走吧。”
她踏出门的瞬间,背后那扇楼上的门,仍然没有开。
可她分明感觉到——
有一道目光隔着门板,像火一样落在她背上,烧得她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