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珂停了两秒,像在找一个最不露痕迹的问法。然后,她把照片放下,声音很轻,却清晰:
“你想过以后吗?”
龙翊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她,眼神很深。
“想过。”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想得比你以为的多。”
柯珂没躲开他的视线,只是把背脊挺得更直,像给自己撑一堵墙:“那你想的以后里,有我吗?”
龙翊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他像被这句话逼到某个边缘,却又把所有锋利收回去,换成一种更危险的温柔。
“有。”他说,“从头到尾。”
柯珂的心口微微一震,可那句“远离”像一根细针,扎在她每一次心软的边缘——她一靠近,就刺得她清醒。
“你想要什么样的以后?”她问得很轻,像随口。
龙翊沉默两秒,像在斟酌一条他愿意给出的路。
“你安全。”他说,“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柯珂听见自己胸腔里那一下很轻的撞击声。
这就是答案。
他所谓的“以后”,不是两个人并肩去哪里,而是他把她放进一个他掌控的范围里,让她不再有失踪的可能。
“那我呢?”她问,“我想不想要那样的以后,你问过吗?”
龙翊的目光更深了一点。
“你会想的。”他说得很稳,像在陈述一个必然,“你只是需要时间。”
柯珂的指尖在照片边缘轻轻刮了一下,像刮掉一层薄薄的灰。
他给她空间,却也把出口藏起来。
柯珂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低下头,把那张模糊照片重新放回箱子里,像把一颗炸点压回火药堆。然后轻轻“嗯”了一声,像答应,又像敷衍。
龙翊看了她一会儿,最终没有逼近。
他把水杯又推向她一寸,声音更低:“先喝点。”
随即起身要走,柯珂忽然叫住他:“龙翊。”
他回头:“嗯?”
柯珂盯着他,停了两秒,像在找一个不会露馅的问法:“你……有没有做过让自己后悔的事?”
龙翊的眼神微不可察地一沉。
那沉不是愧疚,是警觉——像一把刀在鞘里轻轻挪了一寸。
“后悔?”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淡得像水,“我后悔的只有一件。”
柯珂喉咙发紧:“什么?”
龙翊看着她,声音极轻,却像压在她耳膜上:“当年没守好你。”
这个“守”让柯珂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转身离开,门轻轻合上。
储藏室又恢复了安静。
而那道“裂缝”,像被他这句话,硬生生撬大了一点。
——
几天后,龙翊带她出席一场宴会。
在港市海湾边的会所,灯光像打磨过的金属,冷亮、精致,所有笑都像训练过的礼仪。
柯珂穿了一条浅色长裙,披肩被龙翊亲手替她搭好,动作规矩到近乎刻意——他像在向外界证明:她是被护着的、被尊重的。
也是被标记的。
她跟在他身边,听他与人寒暄,听别人用“柯小姐”或“龙先生的朋友”介绍她。她笑,点头,保持恰到好处的礼貌,像一只学会在玻璃房里呼吸的鸟。
宴会开始不多时,龙翊被人叫走。他没说“别乱跑”,只低声道:“我很快回来。”
柯珂点头。
她静静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这里连酒都像陷阱。她盯着杯壁的水汽,脑子里却反复回放那句:“当年没守好你。”
她正出神,一道影子停在她面前。
男人四十上下,穿西装却不太像商人,身上有一股很特别的香水味。眉眼里有一种长期站在旁观位置的冷静。他看她的眼神很直接,像在确认一张旧照片的轮廓。
“你是……龙爻?”他开口。
柯珂的手指一紧,杯子里的水轻轻晃了一下。
她抬眼,没有回答,像没听懂。
男人笑了笑,不急不缓:“你对你哥哥还真是宽容。”
柯珂心口猛地一沉,她第一反应是九叔公。
又一轮试探。又一把刀递到她手里,看她敢不敢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