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照过去,九叔公站在最前。老人一身浅色中式外套,脸上笑纹很深,可那笑不落眼底。身后的人影密密排开,像一堵墙。
九叔公身侧,一个穿深色衬衫的男人抬眼,目光冷静得像刀。那张脸与周聿有几分像,但更锋利,更沉。
周衡。
九叔公的视线越过龙翊,落在柯珂身上,笑意更深:“爻爻,那么多年,还是喜欢躲在哥哥身后啊。”
“她不用你操心。”龙翊开口,声音很轻,却冷得让人背脊发紧。
九叔公像听见一句孩子气的话,笑着摇头:“小翊,你护着她,叔公理解。可龙家的事,终究要按龙家的规矩办。”
他顿了顿,拐杖轻轻点了一下地,“笃”。
“她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婚事?”龙翊笑了一下,很淡,“谁的婚事?”
九叔公把“耐心”摆得很足:“爻爻的。周家与龙家,合一合,都是好事。你也省心。”
周衡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很稳:“龙老说的是,周家和龙家,该谈的资源、该落的合作,都需要一个更牢靠的纽带。”
柯珂在龙翊身后,指尖发凉。她听懂了——周衡来岛上,不是为了周聿的“喜欢”,更不是为了柯珂本人。他只要一个能把家族合作锁死的扣。
而九叔公要的,是把她从龙翊手里剥出去,放进他能触及的地方。
龙翊的手指在身侧收紧。背部的伤让他站得更硬,可他仍旧把柯珂挡得严丝合缝。
九叔公往前挪了半步,笑意不变:“小翊,你别这么紧张。叔公今天上岛,不是来跟你撕破脸的。”
他抬手,像示意身后的人别动:“我们只是来问一句——这门婚事,你同不同意?”
这是试探。
柯珂几乎能感觉到龙翊身上那股压着的火。
九叔公盯着龙翊的眼睛,像要把他藏在骨头里的东西逼出来。
“哥哥总要为妹妹着想。”九叔公说得慢,“你总不能护她一辈子。”
龙翊的喉结滚了一下。他没有回答“同意”或“不同意”,只轻声对柯珂说了一句,只有她能听见:
“别怕。”
柯珂抬头,看见他侧脸的线条绷得像刀,眼底却压着一种更深的东西——像要用命把她护住。
九叔公笑意更深:“你看,你一句话不说,就这么护着她。小翊,你这是护妹妹,还是护……别的?”
夜色像被这句话撕开一道缝,冷风钻进来。
陈哲的手已经悄悄摸向腰侧,动作极轻,却像随时会拔出一条线。
周衡微微偏头,像在对身后的人示意。下一秒,岛的另一端忽然亮起一束探照灯,直直扫过他们头顶的天空,像在告诉龙翊:你等的直升机,也在我们的视线里。
龙翊的声音终于落下,轻得像冰面裂开的第一声响:
“爻爻的婚事,谁说了都不算,她想嫁谁便嫁谁。”
九叔公笑了,拐杖再次点地,“笃”。
“好。”他说,“那我就看看——你护她,能护到什么程度。”
话音落下的瞬间,身后那排人影往前齐齐压了一步。
“让年轻人自己聊。”周衡看向柯珂,声音很稳,“小聿在岛上。我把他带回来了。”
他抬了抬下巴,“你去见他。现在。”
陈哲的手从腰侧抽出一段黑色伸缩棍,没完全展开,只露出一截,像一种不动声色的警告。龙翊没有回头,只把柯珂往身后再带半寸,掌心在她手背上压了一下,像按住她的颤。
“她哪也不去。”他眼神冷得像海底。
九叔公笑意不减,拐杖轻轻点地:“小翊,叔公不跟你闹。你给我一句话,我也给你一个体面。”
他抬眼望了望被探照灯扫过的天,“不然这岛上的路——船也好,飞机也好——恐怕都得先等等。”
柯珂的指尖不受控地蜷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疼意把她从发凉里拽回一寸清醒。
周衡站在九叔公侧后半步,没插话,目光始终落在龙翊身后那道纤细的影子上。那眼神很冷,不像看人,更像看一件被摆上桌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