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翊盯着手机屏幕的那一秒,房间里还残着碘伏的味道,像一层薄薄的冷。
“周聿不在隔壁。人从岛上消失了。”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把手机按灭,指节在屏幕边缘停了半拍。柯珂坐在沙发上,唇还微微发麻,呼吸没完全平稳,却敏锐地捕捉到他那一瞬间的沉。
不是紧张,是判断。
龙翊抬眼看她,声音低而短:“穿鞋。”
柯珂愣住:“现在?”
“现在。”他把外套拎起,替她披上,动作很快,却不粗暴。外套落在她肩头时,他指腹在她锁骨侧擦过一寸,像确认她还在。
门外走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陈哲没有敲门,只把声音压在门缝外:“龙先生。”
龙翊拉开门,没让光外泄太多:“说。”
“周聿不见了。”陈哲语速很稳,“门没撬,背包在,衣物在。像被人从床边直接带走。岛上监控有几段空白,断得很专业。”
柯珂的指尖一凉。她脑子里闪过周聿那句“我会再找你”,闪过他站在椰林尽头那种安静的执拗。那不是一个会不告而别的人。
龙翊眼神更沉了一层,转身拨了电话。
“程宴。”他开口,声音平得像冰,“十分钟,所有人上船离岛。”
电话那头明显怔了一下:“你不走?”
“你带他们先走。”龙翊看向柯珂,目光很深,“对方目标可能是我和柯珂。”
程宴短促地吸了一口气:“明白。”
他挂断电话,转头对陈哲道:“你把他们送到船上,确认离岸就折返。”
陈哲点头:“是。”
十分钟很快。
码头方向传来发动机的闷响。夜里海面黑得发亮,船灯像一条细窄的线往外拖。风吹过来,带着盐分,像刀。
柯珂站在院门口,看着那道光越去越远,心里突然空了一下。
这座岛刚刚还热闹得像假期,现在却像被抽空了一半人气,只剩潮声和黑。
龙翊站在她身侧,后背的伤让他肩胛线条绷得更紧,但他连眉都没皱。他抬手,把柯珂的指尖拢进掌心,掌心很热,热得几乎有点烫。
“两步以内。”他说,“别离开我。”
柯珂看着他的侧脸,点头:“好。”
这是她第一次用这样干脆的方式接受他的结论。龙翊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像被这句“好”轻轻拽回了某个角落的安心。
陈哲从码头方向过来,他站到龙翊侧前,低声道:“岛外有艇靠近。三艘以上,灯光很克制,不像游客。”
龙翊抬眼看向海面。远处确实有一点陌生的光,稳稳停在海的另一侧,不靠岸,也不走,像在等潮水把路送上岸。
“直升机呢?”龙翊问。
“航线被临时改了,最快四十分钟。”陈哲说完,又补一句,“天气不太好,可能更久。”
四十分钟在这座岛上,够发生太多事。
龙翊沉默了两秒,忽然抬手,将柯珂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可他下一秒的语气却冷硬到不容置疑:“从现在起,你只听我的。”
柯珂没有退:“嗯。”
他只把她往屋里带:“回去。别站在门口。”
他们刚转身,院门外的砂砾忽然响了一下。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一队人的脚步,踩得整齐,压得很稳。
柯珂的呼吸微微一滞。
龙翊几乎是本能,把她往身后一拉,整个人挡在她前面。陈哲则上前半步,站位卡得极准,像一把刀插在门与人之间。
脚步声停在院门口。
先响起的是一声轻轻的拐杖点地,“笃”,不急不缓,却像敲在夜色的骨头上。
紧接着,一个老人笑着开口,语气温和得近乎慈祥:“小翊,出来散心也不跟家里说一声。让我这个做叔公的,找你找得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