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珂看着他,眼神很淡:“想也没用。”
她没有责怪,没有抱怨,甚至没有情绪。只是把一个事实轻轻放在他面前:你赢了,所以我不玩了。
龙翊第一次在她面前失了分寸。
他伸手想去碰她的肩,又像怕她碎掉似的停在半空,最后只压着嗓子说:“柯珂,你别这样。”
柯珂点头,像答应他:“好。”
“好”这个字比“不好”更可怕。
龙翊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像站在悬崖边——他以为抓住了她,结果抓住的只是她的壳。
他从来不怕她恨他。
他怕的是,她连恨都懒得给。
——
第五天晚上,龙翊坐在客厅,手机屏幕亮着又暗。
陈哲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龙翊忽然问:“她这几天有没有提过任何人?”
陈哲停了一下:“没有。她几乎不提任何事。”
龙翊的指节缓缓收紧。
他知道她在躲什么——躲“希望”。
希望一旦生出来,就会被他亲手掐断。她干脆不生。
龙翊抬手按了按眉心,像终于承认自己无能为力。他盯着手机通讯录里那几个熟悉的名字,停了很久,才拨出去。
电话接通,对面还带着笑:“翊哥,我受宠若惊啊,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
龙翊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压着恐惧:“给我组个局。”
那边笑意一顿:“什么局?”
龙翊停了两秒,像把一个词从齿缝里挤出来。
“海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爆出一声短笑,像不敢信:“海岛?这词从你嘴里出来,真稀奇。你不是最讨厌人多热闹吗。”
龙翊没有接这句玩笑,只重复了一遍,语速很慢:“海岛。”
对面笑意收了收,像终于听出他声音里的那点紧:“出什么事了?”
龙翊把手机贴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散心。”
那边忽然也不敢再开玩笑了,语气正经下来:“你等我。我现在拉群。”
电话挂断后,客厅里只剩落地钟的指针声,一下一下,像敲在人的后颈。龙翊握着手机没有放下,屏幕暗了,他又点亮,像怕错过任何一条消息。
陈哲站在两步之外,第一次不知道该不该说话。他见过龙翊的冷、狠、算计,也见过他对柯珂的偏执和控制,却很少见他这样——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扼住喉咙,连呼吸都要靠忍。
“龙先生。”陈哲终于开口,“要不要我让人——”
“不用。”龙翊打断,语气依旧平,可那平里有一丝不稳,“别再增加她的压力。”
他说完自己都停了停,像不习惯从自己嘴里说出“压力”这种词。过去他总觉得,压力是手段,压得住她,她就不会再跑。
可现在,压住了,她却像被压没了。
他抬眼看向二楼走廊尽头那扇门。门缝里没有光,像她连“存在”都收回去,不肯再漏给他一点。
他想起她这几天的“好”。
吃两口说饱了,点头说好,不提要求,不提明天,不提云市,不提任何一个能让她重新活过来的词。她像在练习一种消失——不是离开,而是在他眼前,慢慢把自己关机。
龙翊忽然起身,步子很轻,上楼时连地毯都没压出声音。他站在门外,手抬到一半又停住,像怕敲门会让她更厌倦。
里面静得过分。
他最后还是敲了一下,很轻,像试探。
没有回应。
龙翊喉结滚了滚,低声叫她名字:“柯珂。”
隔了很久,里面才传来一点动静,像被子摩擦的声音。门开了半条缝,她站在阴影里,脸色淡得像没睡醒,也像根本没睡。
“什么事?”她问。
龙翊看着她,像看着一盏快要灭掉的灯。他想说很多,想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想问她是不是恨他,可他最后只挤出一句:“明天出去一趟。”
柯珂的眼神没有波澜:“好。”
那句话轻飘飘的,却像把刀慢慢塞进他肋骨缝里。
龙翊的指尖在裤缝边攥了一下,又松开,强迫自己把语气放稳:“不想知道去哪里吗?”
“都一样。”她答得很平。
她说完像觉得这段话都多余,抬手要关门。
龙翊下意识伸手挡住门缝,指节蹭到门边,发出一声很轻的响。他没有用力,却像用了全身的克制:“你别把自己关起来。”
柯珂看着他,眼神空得让人心慌:“我没关。我只是累了。”
累了。
不是恨,不是怨,是连情绪都懒得浪费的疲惫。
龙翊的胸口猛地一缩。
他喉咙发涩,几乎是低声求了一句:“明天带你出去玩。”
柯珂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点了下头,像给他一个结束键:“行。”
门关上后,龙翊站在走廊里很久,直到手机震动。
群消息弹出来……龙翊的目光扫到群成员信息,停住——周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