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氏冷笑:“你敢拦我?”不等檀漪说话,她又悠悠道:“你也确实没有不敢做的,但凡不合你心意了,只管找你爹去告状,他总会为你出头的,不是么?”
她眼神如冰锥,刺得檀漪心里难受,可她依然拦着路,不许桂氏进去,又小声劝说,请祖母先至别处等待。
“爹爹于太傅一事上有自己的打算,祖母还是等爹爹回来再说。”
桂氏冷哼一声,笑颜狠厉,她只使了个颜色,身后那方才厉声说话的宫人便上前,使蛮力将檀漪推开,少女力气不如她,一下被推倒在地。
桂氏一眼不看她,仰首迈进书斋。
颜长清尚坐于席位,用朱笔圈画着檀漪写的文章,不经意间一个抬眼,便见一华妇进来。
他觉着眼熟,稍加回忆后便想起来了,这便是李雍的夫人呀!
可瞧着来人神色,着实凌厉可怖,再无当初西洲妇人的淳朴时,颜长清便猜出来者不善了。
他搁下朱笔,笑道:“娘娘怎么过来了?”
桂氏不说话,轻蔑瞟他一眼后,慢慢巡视这书斋,像极了砸场子的前兆。
鄞之抄的歪歪扭扭的文章尚放于桌上,桂氏捏起一看,随意扔至一旁。
檀漪冲进来,心里又气又急,又来到桂氏面前,哀声求她先离去。
桂氏不理会,踱步至颜长清面前。
颜长清仍席地而坐,妇人来时,他也未起身,只是往后靠去,姿态松泛,微微仰首看着来人。
檀漪要去拉扯桂氏的袖子,却被妇人避开:“滚开!”
檀漪惊愕,手悬在半空。
少女眼眶一下便红了。
颜长清为她解围:“檀漪,你先出去。”
那语气甚是柔和,仿佛在与自己的女儿说话。
那是檀漪第一次觉得颜长清像极了李衡。
后来很多个岁月里,檀漪拼命在颜长清身上寻找李衡的影子,仿佛只要这样,李衡就在身边陪伴着自己,她依旧是个有父亲照顾的孩子。
“先出去吧,我应付得来。”颜长清声音一如方才柔软,檀漪被他劝服,终究离去。
她不知道屋里发生了什么,只是一直守在书斋外,李衡得了家中消息快步赶来时,便见女儿独自一人抱膝蹲在石阶上。
她看起来孤单可怜极了。
李衡疾步上前,先蹲在檀漪面前看她,不过随意一扫,便见她小小的掌心在渗血。
其实也没有多可怕,不过是方才倒下时从地上擦过,有些细小的沙粒还嵌在手心,李衡小心捧着她的手,心疼
地呼了呼气。
檀漪小时候受伤,他也常这样轻轻吹吹,然后骗女儿说这样就不疼了。
“找大夫过来,动作快!”跟来的淳于骏即刻离去,不敢耽误。
檀漪却把父亲往屋里推:“莫管我了,爹爹快去看看吧!”
她方说完话,便听见屋内瓷器声清脆一响,父女二人一同往屋里看去时,桂氏已气冲冲出来了。
见着李衡她也不意外,方才留给颜长清那轻蔑的一眼现在落到檀漪身上,好似高傲地说:“看吧,你就喜欢找你爹告状!”
她先比李衡发怒,在他面前诉说鄞之这段时日的种种委屈后,竟说颜长清此举是故意迫害皇嗣,意图谋乱。
她说这话时,颜长清正巧也出来了,从来姿态庄严的人竟抱臂靠柱,微微侧首,饶有兴趣看着桂氏将“谋朝篡位”这顶大帽子靠在自己头上。
他没有生气,嘴角一直扬着,似在看勾栏上演的一出好戏。
李衡这回笑不出来了。
“这宅子小,容不下母亲尊贵之躯,我亦吩咐守卫,往后再不请皇后进来了。鄞之不读书便不读罢,算不得什么大事。我对他——”他叹了口气,道:“亦是做足做够我这身份该有的责任了。”
他眼里尽是失望:“不送了,母亲请回吧!”
最后桂氏是被守卫“送”出去的,颜长清看她离去,才悠悠走下石阶来,站于李衡旁。
他问李衡,桂氏可会成为另一个王皇后。
“若李家无人,外戚必当做大。”
话如重锤,一下子砸在檀漪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