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漪问他:“你怕我后悔?”
李镇廷张口,须臾后,道:“你醉了。”
檀漪轻笑:“我自小便被长辈喂着酒喝,从不会醉。”
李镇廷被她一推,轻易就倒在一边,二人调换了位置。
檀漪弯下身子,学着李镇廷从前抚摸自己的样子揉着他的眼角。
杏花酒的醇香传递在二人鼻息间,他未喝过半口,却已微醺。
“镇廷,今夜是最后一夜了,明日爹爹就来接我了,下一次见面,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你叫我莫嫁人,我便应你。你说要我嫁你,我也应你。”
“今夜,你应我一回好不好?”
她又凑近了他,唇沾染了他的耳:“我爱你啊,镇廷。”
情之所至,李镇廷想,再是拒绝,便是辜负这番情意了。
再问问自己的心,他真是不想吗?
他轻轻一推,檀漪又到了他身下。
李镇廷在她耳边喃喃:“我爱你……深爱……”
第二日早,鸡鸣早过,艳阳高照,室内却春色弥漫。本是才睡醒来,眼神一对上,又起了心思,水足足热了三次才送进屋内。
温水的热气蒸着人的脸,肌肤相贴时,情人间的牵绊再也扯不断。
李镇廷从身后环着檀漪与她贴脸相抱,难得啰嗦地念叨着后面种种安排。
“大公子该不会带你再回雁北,相反,他会一直带着你去中洲。待翻年,中洲便是李家囊中之物。再要半年,谢魏必败。”
“你见了大公子,不可隐瞒,要将中都之事俱告诉他,李夫人是再不可信之人。”
“莫总担心与你祖母撕破脸,毕竟往后亲缘皆是虚假之物。”
“前周疆域广阔,北凉亦在其中。李家三位公子皆有开疆拓土的心思,我势必要去北凉一战。”
“檀漪,记得等我。”
她伏在他怀中,轻声哭泣,瘦削的蝴蝶背轻轻抖动。
那日,李镇廷甚至没有送她,檀漪的马车到了邺城城门前就停了下来,少女转身,身后空无一人。
他不见了。
她却没有急着找他,因为她知道,李镇廷一定在一个她看不到的地方守着她,直到她被自己的父亲带走。
她孤身站在陌生的城中,心中却无比安定,直到听到一声“檀漪。”
那叫喊让人听了心里着实难受,好像来人终于找到了失去已久的宝贝,是不敢相信,是激动,也是痛惜。
前方马蹄惊扬起阵阵黄沙,骑于最前方的,是檀漪朝思暮想的父亲李衡。
她慢慢往前走了两步,李衡早已翻身下马,如飞跃一般落到她面前,把人重重搂在怀里。
檀漪不知多久没有再被父亲抱过了。
她极想他,真的极想他。
李衡捧着她的脸,檀漪才见他眼中尽是血丝,一向梳理整齐的头发此时也调皮地冒了出来,胡须长出许多来,
未曾修理过,全无半点从前儒将气质。
她知道父亲为何看起来如此劳累。
都是为了来找她。
你瞧,这世间是有人心系我的。
人间不值得。
人间又值得。
“你的眼……”李衡看着女儿灵动清澈的双眼,小心问她。
罗轻寒来信,檀漪双眼失明,左腿重伤。
檀漪笑着安慰父亲,道:“早好了,一点都没事,让爹爹操心了。”
“那腿呢?腿怎么样了?”李衡低下头来,看见檀漪稳稳站在他面前。
少女道:“腿也好了大半,大夫说再过一月便能全好了。”
李衡听出了她的安慰之意,再不多说,带着女儿先出了城。
李衡抱她上马,檀漪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那高大的城墙。
他定也在看她。
她微微一笑,“我等你。”
路上,李衡问檀漪,是谁带她来邺城的。
檀漪愕然,爹爹不知道是李镇廷送她来的?镇廷没同爹爹说么?他不是给爹爹送信了么?
又想起李镇廷今日未来送她,显然不欲出现在爹爹面前,她便撒了个谎:“是天衣寺的智通大师送我来的。”
李衡蹙眉:“大师人呢?”
“走了。”她只短短二字解释。
李衡一眼看出她在撒谎,他一手带大的姑娘,想些什么他会不知道。
李衡没再多问,檀漪抠着马缰也不多说。
她低着头,不知再想什么。
几年未见女儿,李衡看了几眼,又觉得她比起自己离开中都前长大许多,眉眼间的青涩渐渐褪去,倒是长大许
多。
又见她低首笑着,神思全飞,这样子,他哪里还看不出其中真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