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衡果然没有带檀漪去雁北,反而往东而去,直至庆县。
路上,李衡一直冷着脸色,虽对女儿还如往日亲昵,可檀漪却知他在生气。
那日下马休息,她原不知抱她下来的爹爹为何变了脸色,等在客栈休息,独自对镜自照才见颈后白嫩的地方竟有一处暗红的痕迹。
檀漪一瞧便知是怎么回事。
只有她一人在,脸也爆红羞怯起来。
她咬着唇,急忙拢好衣服,再不好得去看。
现在细想,终于明白父亲为何生气了。
他只要派人查查,便能知道她与李镇廷的事了。
檀漪轻声叹气,蹲在地上,双手捧脸。
喜欢,她就做了,仅此而已。
至庆县,檀漪见到了李桓。
“三叔愈发英武了。”檀漪赞他。
李桓尚不知中都之事,见到檀漪亦是惊喜,若非侄女大了,早该如她小时那般将人高高抱起,放在肩处逗弄。
他遣人送去许多首饰衣裳至檀漪屋中,由她挑选,又念及她爱读书,又遣人大箱大箱抬着书来。
连李衡看了都摇头:“我是不及你疼爱她的。”
她留在了庆县,陪在父亲身边,庆县不如中都富庶,却也足以吃饱穿暖。
即便如此,檀漪依然能感觉到战事即起。
李衡兄弟愈发繁忙,平日里根本见不着面,李桓日日于营中操练士兵,李衡收集粮草,监督兵器打造。
可李衡一有时间还是会来看看女儿。
檀漪知道父亲要她说什么,依照父亲本事,他早查出她在中都发生什么了。
他偏要她说而已。
檀漪拍拍雪期肉乎乎的屁股,这狗儿便识相地抛跑开了,院里只有父女二人。
她看着父亲冷凝的眼神,从那日被桂氏关进佛堂开始讲起。
“轻寒救下我之后,惊霜请了神医为我治伤。后来帝王疑心,我和祖母一同进宫为质,得金叔相救,可我们人单力薄,唯有舍弃才能存活。轻寒为了挡住中都禁军,与我分别……”
他们进入香洲后,檀漪请李镇廷遣人回中都看过,却无轻寒消息。
檀漪担忧:“轻寒她……”
李衡淡淡道:“她无事,我已遣她回洛京了。”
洛京?
檀漪从未见过父亲如此冷漠的一面,不由问道:“为何不让她跟在您身边?”
李衡摇摇头,未在此话题上多讲。
檀漪思忖,她该猜出爹爹冷淡的原因了,可想到轻寒多次相助,檀漪还是为她多言了几句。
李衡抬手,止住了这话题。
他现下心情不好到极点。
这个“不好”蕴含的意思可多了,下属的无能,母亲抛弃,女儿的苦难,种种心思纠结在心上,再难保持从前的风度。
檀漪观他脸色,便问起祖母和鄞之去向,从李衡口中得知他们已平安到达叙州。
除此以外,再无二话。
檀漪“哦”了一声,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父女二人之间是少有的沉默。
檀漪是不觉得有什么了,当初被祖母抛弃,孤身留于寺院,她甚至有过轻生的念头。
可在悬崖边溜了一圈,却还是平安返还。
因为李镇廷来了。
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不用走到时光尽头,她得到的,远比失去的多得多。
李衡走后,檀漪抱着雪期坐在院中哼曲儿,她抚摸着雪期的毛,好似李镇廷就在身边。
又想起那夜的事来了。
她不知道第一次会这么疼,书上没有写,好在也只是那么一会儿,挨过了,便是神魂飘荡于云端。
雪期呜咽了一声,檀漪回神,忙松开抓紧它皮毛的手,忍不住亲亲它:“对不起啊,抓疼你了。”
她看着雪期委屈的样子,扑哧一笑。
庆县入秋后便多了凉意,连日秋雨,打断了许多人筹谋已久的安排,唯独李桓,偏于连绵秋雨中离开庆县,北上西洲。
他走得匆忙,与李衡交代完军中事务,交接兵权后便走了,甚至未来得及与檀漪告别。
第二日早,得知他离去,少女惊讶:“三叔怎么会走得这样急,是西洲出事了?难道是陛下派兵攻打西洲
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