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廷明白他的意思,绝无二话,果断奉上兵符。
身边站着的飞光瞧见他的动作,想阻止,可看看气势迫人的李桓还是住了口。
李桓却没有收下兵符。
他提着孤云僧,一手牵着缰绳,马儿围着仍举着兵符的镇廷转了一圈,直到长枪将少年手中的兵符挑落在地。
李桓道:“二十万精兵人心归你,这兵符我要来何用!”
他下马,重重拍了拍镇廷肩膀。
这是从未有过的重视和青睐,甚至是信赖,或许,还有一点点连李桓也不愿示人的钦佩。
那日,荣铃正为李桓处理肩上伤势,几次沙场拼杀,肩上的伤好了又裂,几次复发,如今战事正停,终于有修养的时间了。
荣铃缝合好伤口,围上一圈圈纱布,嘱咐他不可再用力。
信使正好来送信,听是中都来的,他忙起身,用力过猛,竟撞翻了一地的药罐刀具。
中都平静几十年还是再起祸乱,颜长清的担忧化为现实,早先时候中都各门户还愿出粮食钱银安抚流民,不到一月,各家便起异心,谁也不愿再拿自家米粮供养这些
毫不相干的人,逃亡中都的流民越来越多,运送给流民的糙米掺的糟糠愈来愈多,青菜烂肉上蛆虫蠕动,流民见了生蛆的肉,重重砸向运来粮食的士兵身上,
“竟连肉也能生蛆,可见你们还藏着多少粮食!都是大魏子民,为何如此不公!”
按理来说能吃到荤食便已满足,便是生蛆,刮了腐肉也可以继续吃,可见过中都人家铺张浪费,再看看自己手里这些发臭的烂肉,这些从家园逃离至此的流民也要质问一声凭什么!
士兵抽刀恐吓:“不吃就等着饿死!”
几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肉叠肉地挤向士兵,推搡之间,一车粥桶全部被掀翻,清晃晃的白粥泼了一地。
许多流民就等着这口粥了,见活命的口粮白白浪费,妇孺伏地痛哭,哀嚎遍地,男人的血性彻底被激起,与士兵起了争执。
当武器染上了刺眼的鲜红时,这场动乱便再也不可避免了。
有人带头,高声呼叫:“再在城外只有死路一条,不如攻进城去,死也要吃口饱饭!”
男女老少一改先前沮丧,个个怒目圆睁朝城门撞去。
当年谢氏带领数千军民撞破昭武门,问鼎天下,几十年后,另一群百姓复刻历史,再次撞开这道大门!
檀漪今日心慌得很,从梦中惊醒过来,一身都是虚汗。
她坐在床上大口喘气,弘盈进来,忙端来一杯凉茶。
檀漪一口饮尽,情绪平复许多,只有这时她才敏茹察觉到外面的异常。
明明阁楼安静得只有夏蝉鸣叫,偏偏她能听出嘈杂的声音。
那声音好似离她极近,可再认真倾听,竟又觉得遥远得很。
檀漪猛地拉住弘盈的手,惊道:“城里出事了?”
不等弘盈说话,屋外进来一人,脚步急却不慌,径直走至檀漪身边。
“司殿——”弘盈喊了一声。
翡儿未理会她,躬身对檀漪道:“姑娘,流民破城,您该走了!”
弘盈推来轮椅,翡儿为檀漪穿上鞋子,抱她上去。
檀漪急急抓住她的手:“我祖母——”
“她已被李家的人接走了,只等着姑娘出宫了。”
事态紧急,翡儿来不及解释,推着檀漪离开了万福阁。
雪期紧紧跟在旁边,鼻子呼呼喘气,它本就警惕心重,现下更甚往日,像个可靠的护卫紧紧保护着主人。
翡儿熟悉宫中道路,她选了人少的偏僻小道,左拐右拐,竟还连走两道暗门。
一路上,檀漪听见一队队禁卫跑动的声音,东南西北到处都有,从前寂静的上阳宫渐渐弥漫起一股焦灼慌张的气息来。
至最后一道暗门时,门狭小隐蔽,翡儿弃了轮椅,背着檀漪进去。
才出暗门,檀漪被交到弘盈手上。
翡儿不能再出去了。
这身子娇小的宫人背着檀漪,因先前奔走汗如雨下,面色赤红,可她从未像现下这般生机活力,黑沉沉的眸中是让人信赖的沉着勇毅:“司殿放心,我定把姑娘平安送去。”
翡儿点头,忍不住再多看一眼她背上的檀漪。
少女眼中有迷茫,有好奇,有疑惑,她像是有许多话要问,可还是没有说出来。
时间不给这个机会,弘盈即刻带着檀漪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