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顺着翡儿早已安排好的密道出了宫,当看见李夫人身边那个高大的男子时才松了口气。
桂氏上前,言语间是止不住的惊慌:“可算出来了,老金还想再进宫找你呢!”
金琅?
檀漪看不见金琅在哪,却还是如从前一般唤了声金叔。
金琅看见她腿上的伤,不免着急:“姑娘怎么受伤了?”
旁边鄞之在催促,少年急得恨不得长出翅膀立刻飞离这炼狱:“莫说这些了,我们快走吧,我看这些暴民快要杀疯了!”
毕竟是家里金贵的姑娘,金琅还是请鄞之背着檀漪。
少年脸色瞬间僵硬,结结巴巴道:“我……我还没有姐姐高呢!”
言下之意是背不动。
他倒不是背不动,只是想着背着一个瘸了腿的姐姐跑不快,若是乱民砍来,躲也躲不及时,便把这活推脱了。
弘盈听得鼻头一皱,想为檀漪说句话,又听金琅道:“只能得罪姑娘了。”
檀漪猜出金琅顾虑,轻声回他:“性命攸关之际,何必在乎这些虚礼。”
这位姑娘向来识大体,方才因鄞之那番话而心里不快的金琅接来檀漪,让下属背着她。
人已交接完毕,弘盈不再多留,宫外越乱,宫里便守得越严,若是晚回去一步恐怕失了最后回宫的机会。
她按着翡儿的嘱咐,请他们速速离开中都。
“王相与柳大人在昭武门调兵平乱,你们避开昭武门,莫往那边去。”
话毕,她拜别檀漪,匆匆离去,便是檀漪想与她再说话也没了机会。
住在宫廷的日子不算长,可她遇见了两个人,一个翡儿,一个弘盈,她们对她施以善意,在她的生命里留下一个个问号,然后离去,不带一丝犹豫。
金琅带着几人往广京门去,檀漪眼睛看不见,她无法想象中都乱成何种地步,血腥味越来越重,尖叫声,或凄厉,或恐惧,或肆意,已不是能用嚷成一片来形容了。
失明的人听觉格外敏锐,刀剑砍进肉里的吱嘎声听得她全身战栗,一阵一阵发冷。
旁边是鄞之和桂氏在叫喊,他们一边躲在金琅后边,一边躲着流民的攻击。
金履华服,珠翠盈身,自是流民攻击的对象。
鄞之学过拳脚,临到关头却使不出半招来,从前只是在人前炫耀,摆些好看的动作,如今瞧见路人举着大刀杀人,竟吓得躲在祖母身后。
桂氏到底出身乡野,从前在西洲时跟在李雍身边,也提过刀,杀过人。
中都几年富贵悠闲日子只是暂时掩盖了她凶悍直率的本性,如今性命不保,竟激发出当年血性,抽出脚边死人手里握着的斧头,朝来袭她的人砍去。
血溅在脸处,凶煞样不敢让人不敢再上前。
雪期军犬的本性被激发出来,若有人靠近檀漪,必先一口上去,一路下来,还是咬跑了几个流民。
檀漪闭着眼睛,紧紧扣着手指,她在心里一遍遍数着:一、二、三……她还能在这个世上活多久?
爹爹……李镇廷……西洲……她想到了很多人。
“檀漪!檀漪!”
檀漪耳朵一动。
“姑娘!”
混乱的人群里,檀漪听到了轻寒的呼叫。
“姑娘!姑娘!”
连雪期都汪汪叫了几声,檀漪顺着声音侧首,惊喜喊道:“轻寒?”
罗轻寒飞奔而来,前面有人挡路,她一刀一个解决,提着还流着血的霄光跑来。
金琅不认识罗轻寒,却凭她方才举动知道是个武功高强的,用刀深熟,专门割颈放血,动手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罗轻寒要来背着檀漪,却被桂氏阻止:“莫浪费了你的好本事,现下在前面护着我们出去才是正事。”
金琅身边只跟着两个下属,还有一个背着檀漪,另一个要护着自己和鄞之,有些费劲。
桂氏便是再能砍人也上了年岁,自知是不能一路砍人砍到广京门,现下抓住个罗轻寒自然不放,要她在旁护卫。
毕竟背着檀漪后,也只能护檀漪一人了。
轻寒哪会听她话,白她一眼后便要去接檀漪,檀漪也松开手,想要她抱。
偏偏这时,两列白甲卫士朝这边跑来,他们显然不是来杀暴乱的流民的,见了金琅一行人,为首那人指向他们,卫士们朝这边大步跑来。
“是禁卫军!”鄞之失声喊道。
从前见到禁军,他会以为是皇帝派兵来保护他们,直到今天被金琅带走,他才明白皇帝接祖母姐姐进宫的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