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看书,知道深宫里死过许多人,悄无声息没了性命,阴气甚重。
也不知道她睡的这地方可也是如此,有冤魂吊在上空,正茫然无神看着她。
越想越恐惧,明明酷暑,可她寒毛战栗,檀漪轻轻喊了一声,雪期一下跳在她身边,盘着身子由主人紧紧抱住了它。
即便它觉着热也没有动,只尽心保护好身边的人。
第二日天还未亮,檀漪就听见睡在榻下守夜的宫人醒来了。
她动作很小心,很轻,也很快,提着鞋子便离开了,连关门声都那样安静,像是在说悄悄话一般。
檀漪翻了个身,轻轻叹气。
没多久,弘盈端着热水进来了。
檀漪眼睛看不见,只能全由这宫人服侍。
受制于人。
她只能想到这四个字。
脚不能行,眼不能看,从前轻寒在身边,不曾计较地付出,现下来了宫里,檀漪倒是不知道她这个瞎子和瘸子要怎么过了。
桂氏是不可能照顾她的,她已许多年没有照顾过人了。
弘盈拧干毛巾,道:“我来为姑娘擦脸。”
檀漪茫然伸出手去,想要接来帕子,她客气笑道:“还是我来吧!”
弘盈不肯:“司殿吩咐过奴婢定要照顾好姑娘。”
司殿?
檀漪猜想,是皇后身边的那个翡儿吗?
她闭上眼,由弘盈给她擦脸。
这婢女行事温柔极了,温热的手帕敷在檀漪脸上,轻轻为她擦拭干净小脸儿。
颈部、耳后、双手,哪处都没放过。
她推着檀漪坐在梳妆台前,挖了一小勺香膏给檀漪擦脸。
香膏的桂花香气盈满鼻间,沁人心脾。
“姑娘喜欢什么发式?”弘盈站在檀漪身后,象牙梳从青丝间穿过,滑顺而有光泽。
檀漪笑道:“你挽个简单的发髻便可”,她想到了什么,忙去头上摸索:“我那支木簪子呢?可还在?”
弘盈见她急着找簪子,忙递到她手上:“在这儿呢,姑娘。”
檀漪一颗心终于放下。
她又递给弘盈,交代她用这支狐狸簪替自己挽团发髻。
弘盈擅于梳妆,她为檀漪编好几条发辫,有粗有细,粗的挽起来,细的披散着,比起从前温婉宁静的气质,今日多了些少女的明媚。
弘盈推着檀漪的轮椅去了大厅,桂氏已经用着饔食了。
宫中饮食精致多样,桂氏却没什么胃口,她只喝了一碗瘦肉粥便没有再用其他,身边也无人为她侍菜。
另一个宫人本跟在她身边,被她指使着去烧热水了。
檀漪眼睛看不见,吃饭也不方便,桂氏正想让弘盈服侍檀漪喝粥,却见那宫人不需吆喝便抬起桌上那碗煎茶汤来。
宫中碗薄,捧着碗的指腹轻易能感觉到茶汤温度,觉着合适了,弘盈才把汤杯端到檀漪唇边,道:“姑娘先喝点茶汤醒醒神。”
檀漪张嘴,红唇触到了一个凉凉的东西。
弘盈说:“姑娘试着吸一吸。”
檀漪把它含在嘴里,一股带着酸梅味的茶汤就被吸到口中。
少女轻轻一笑,伸出手想摸摸这汤杯,感受一下它何种模样。
弘盈稳稳端着杯子到她面前,牵着檀漪的手,引领她顺着汤杯轮廓摸去。
桂氏将二人举动收入眼中,明明才相见,倒像是一对相识已久的主仆。
她冷哼了一声,离了桌面。
桌上只有二人在,弘盈一勺一个馄饨,伺候檀漪用了饔食,最后,竟还喂了檀漪喝了一碗牛乳,便是唇上没有沾多少汤汁,她也用手绢细细为檀漪擦拭干净。
“雪期——”檀漪正想说雪期也要吃东西,弘盈笑道:“姑娘放心,司殿早已吩咐过了,方才奴婢便去膳房找了骨头,它正啃着呢!”
司殿?又是那个翡儿。
檀漪问道:“这饔食也是翡儿姑娘吩咐膳房送来的?”
弘盈回道:“万福阁一切都由司殿安排,司殿做事一向周到。”
闻着茶汤里的酸梅味,牛乳的腥香还在口中回荡,檀漪想,这已经不是周到能描述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