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 叙州
有北凉掺和,谢澄出兵,忠武镇下辖四州俱被谢寅、谢澄共同占领。
忠武镇大元帅王曜头颅被谢寅斩下,只放于匣中,以炫耀的姿态交予使者,送至其兄王叡面前。
王曜先是断臂,后是尸首分离,死相凄惨,王叡痛失亲人,悲痛难抑,恨不得即刻抓来谢寅生啖其肉,饮其血。
一时激愤下,他不顾下属劝说,亲自领兵西进,妄求夺回离博野镇最近的叙州。
此次出兵突然,战士们本于博野镇作战多日,不得休息,又连夜奔波前往叙州,身心俱乏,首战即败,再战亦败,王叡只得率兵狼狈逃回博野镇。
可在他分兵西进时,博野镇下辖的汝州因兵力空虚,竟被南下的凉人攻占,大魏再失一州。
同在博野镇作战的李桓恨不得掰开王叡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什么!
盲目出战,被私仇蒙蔽而不顾大局,这样的人若不是有家世依托,如何有资格做上军镇大元帅之位。
他登上寿山,遥望东北向,目不可及的地方,李镇廷只带了两千兵马驻守定县。
博野镇在定县置仓积粮,那里有博野镇第一大粮仓独烽仓,因处独烽山下,故得此名。
若失定县,必失博野!
现下想要去定县援助是来不及了,中间隔着谢澄的人,欲救李镇廷,必要先从海陵镇军队中间穿过,时间不允许,兵力也不允许,李桓只能寄托于李镇廷的本事。
他紧紧捏着孤云僧,若手中这把剑也有知觉,便能感受到主人用的力有多大了。
汝州位于博野镇五州中部,被北凉人占据,军镇粮道均被切断,又有谢澄的军队东进袭击,身处汝州东北向的李镇廷只带了两千兵马,与北凉人一万军队在定县一战。
这三千兵马俱是西洲兵,英勇善战,一路上随镇廷出生入死,便是知道敌方人数是自己的五倍之多也未曾畏惧。
飞光一腔热血,誓要与定县共存亡时,李镇廷却道:“即刻集合军队,随我退出定县!”
退出定县???
飞光抓住李镇廷马缰,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退……退出定县?”说话都不利索了,“军侯,我们怎能未战先怯,将炉烽仓拱手让人?”
李镇廷硬声道:“还不快去!”
他本就清冷,一冷起脸来,让人于七月酷暑都能起战栗,飞光委屈地吹响号角,提醒军队集合。
李镇廷带兵离开定县,于城郊八十里处与谢澄军队相遇,两方厮杀,不到半炷香时间,他便又往定县方向退兵,路至枫桥林时,将士们解鞍放马,丢弃辎重,纷纷埋伏于道路两旁的林中。
那些北凉军队见路上都是西洲兵丢弃的马匹辎重,不由红了眼,纷纷争抢财物,毕竟他们南下许久,最缺粮食辎重。
想起西洲兵丢弃辎重皆是因为抗敌无能,竟一时没了警惕,众人争抢财物时,李镇廷先第一箭射于领兵之人身上,得他示意,弓驽兵埋伏林中袭击,步兵于道路杀敌,至傍晚时分,一万北凉兵八千被灭,两千被俘。
定县一战,又是一场不可多得的以少胜多之战!
此战未完,因定县的北凉兵均已覆灭,北凉人为夺粮仓,分兵西进,李桓抓住这珍贵的机会,挥师袭击,与李镇廷合围夹击,占据汝州的北凉兵在得来此地不过半月时间后又被轰赶,往北边逃窜。
而今博野五州,曾经的主人王叡竟只占据一州,其余四州皆被李家的西洲兵占据。
李桓、李镇廷治兵有方,绝不放纵士兵侵扰民间百姓,便是据城作战,亦在城内城外固定之所驻扎,征伐之路上,有农人为讨活路,竟加入队伍,一同作战。
为免因战事耽搁春耕夏耘,秋冬出现灾荒,战歇时,李镇廷命部下去往农家送粮食种子,战乱人离,缺少农人,又带着士兵至田中耕地撒种。
他尚年轻,是想不到这个层面上的,都是照了李衡的吩咐来做。
那个男人还在雁北,却运筹帷幄于千里之外,从雁北发来的密信里,虽三言两语,却一字一字都教他接下来如何做。
李桓是不会教他这些的,比起善后,李桓只会埋头打战,对他来说,敌人的死亡便意味着全盘的胜利。
终究想的不够长远。
信末,李衡这样问镇廷:可想过为何有此一战?
为何有此一战?
自然是为社稷平叛,为君王效忠。
他如此回复,却未等到下文。
北境夏夜星辰璀璨,不如冬日深沉,晴朗而清爽。
李镇廷偶尔抬头,瞧见这如华章般的夜,于满天星河下,他正给檀漪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