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澄无子女,天子初立东宫时,他从封地赶来赴宴,也多抱过小太子。
小孩也亲近他,惹得谢澄心生疼爱,将其常把玩的碧玺手串送予小儿。
一众心怀鬼胎之人中,还有人真心为太子而来。
而直到颜长清携王命成功归来时,皇帝才去找了谢传宣。
他被安置在南华宫最南边的花间殿,久居不出,甚至没有请求见皇帝的意思,侍奉在旁的宫人传话,说他只在屋中读书,从不与人多说话,仿佛是隐居山间的老者,不问世事。
实在奇怪,最该蹦跶的人偏偏在此刻最安静。
谢传宣不肯见他,几次以身体不虞为由拒绝。若是强硬进去,他便躺在床上一语不发。
又过了几日,谢传宣才让宫人去请天子。
至花间殿时,谢传宣正躺于椅上,未起身见驾。
宫人退下,红门紧闭,谢传宣笑道:“ 陛下几月才得空来看望微臣,想必是为国事所忙。”
天子自己拖开椅子,坐在他对面。
“谢蕴谋乱之前,曾去过一趟宣武镇?不知他可是与你见了一面?”
谢传宣仍旧懒懒躺着:“陛下耳目众多,何须多问。”
“他去找你做什么?”皇帝脸色有些不好看,他并无与这位同族有闲话的心思。
此间无人,什么话还是摆开来说好。
谢传宣知道皇帝心里急了,藏了几十年的秘密一朝被人发现,由他人握着自己的命脉,如何不急?
他冷冷一笑,慢慢从椅上起来在屋中踱步。
“陛下可还记得十年前的云中之战?”
谢传宣沉浸过往之中,从前想来心痛的事,现下心已麻木冷淡了。
十年前与北凉争夺云中一地,宣武镇十万儿郎死于此战,其之惨烈,可谓是夜夜噩梦。
“臣带五百儿郎死守云中,而包围我们的却有三万北凉兵。我们期望援兵到来,期望一丝活下来的机会。我五次遣人至博野镇,请求王叡出兵援助,可他坐视不理,拒绝出兵,任由我们被凉人屠杀,连我的两个儿子都死在我面前!”
“他们才二十啊……多好的年岁……”他将那点哽咽吞下肚去,继续说:“若非君安冒死前来相助,我恐怕也要死于云中。他带着一万燕东兵前来助我守住云中,居功甚伟,可换回来的是什么?”
“朝廷没有嘉奖也就罢了,竟然以他无诏出兵为由治罪,军中仗责五十,罚俸三年,减兵三万!而那王叡,朝廷非但不治他罪,反而将云中划给了博野镇,我宣武十万儿郎以命相拼换来的战地就这样轻易被人窃走了。”
“陛下,你叫臣心中如何能平?!”
“我与君安叔侄情深,他自知死期将到,特来宣武镇寻我。至于为何寻我,陛下不是心知肚明吗?”
谢传宣冷眼看着君王,谢蕴死后,他与这位帝王再无任何血缘情分。
皇帝道:“你不怕我杀了你?”
谢传宣笑出声来:“杀?呵,我若怕死,便不会来这中都了。陛下要杀,尽管来就是。只是臣无论死还是活,有些秘密终究是要大白于天下的。”
“陛下,我们本是一族,血脉相连。可你总是轻信外人,与本家离心。十年前云中之战如此,十年后太子一事亦如此,你分不清敌友,终究选择保王家而弃皇族,实在叫人心寒呢!”
帝王拂袖离去,步履间少有慌张狼狈。
局势终有变动,临近东南道的两州开始调兵,似有出兵的征兆,李雍连日睡在官署,不曾回家。
当檀漪的信送至李衡手上时,他细细读来好几遍。
王谢两家出兵,博野镇宣武镇必先有动乱,他料到这一步,却没料到檀漪能想到这关卡。
游祁见他悦然,不免问道:“是有好消息?”
李衡折好信件,笑道:“是我女儿写来的,她担心我罢了。”
下属知他甚是疼爱女儿,便也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