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弯弓,气态勇毅,化水柔,百炼钢。
那时只是远远地见到她救太子一幕,印象深刻,如今距离这般近了,才觉得是个娴静淡雅的人儿。
檀漪怔愣,她摇摇头,实在想不起来这位青年是谁。
罗清寒过来,眼中尽是敌意:“搜完就走,不许多留!”
高星城不计较她失礼,朝檀漪行礼后告辞。
等他走后,檀漪又撩了袖子,蹲下身来继续往雪期身上泼水,清寒也蹲在一旁,仔细翻找雪期毛里可有跳蚤。
“听说他们满城在抓长淮王,都这几日了,人早跑出中都了。”
檀漪却不认为如此,瞧那日阵仗,陛下该有瓮中捉鳖的意思在,即便叫长淮王逃出宫中,也不会轻易让他再逃出中都,如今禁军还在城内搜捕,该是确定长淮王仍在中都城内。
她不多言政事,敷衍回应:“应是吧,总归与我们无关。”
檀漪却不知道,待她夜间沉睡,罗清寒着一身夜行衣,踩着瓦檐无声无息离开了李家。
中都宵禁,路上甚至找不到一个醉酒归家的人,连灯火都未点一盏,唯有天上那轮明月,寂寂照着人间。
十二道城门紧闭,有禁军戍守,无人可以通过,可也不是没有别的法子出去。
谢商安腹部中刀,修养不过几日,虽止了血,可伤口禁不住折腾。可要出城,这伤处却要再伤一回了。
在广京门一侧的城墙处有一过水涵洞,大能通人,他与一老头趁着夜色摸至那处涵洞前,轻轻撬开早已破烂的铁栅栏,顺着涵洞继续走。
洞里恶臭难闻,污水及膝,积攒了不少污泥废物,谢商安欲要作呕却还是忍住了,只摸着洞壁跟着老头走。
待至洞口,又有一处铁栅,不如来时那处,这里的铁栅没有损坏,谢商安只得耐心等在老头后面,等着他把铁栅撬开。
他并不总是幸运的,当老头才放下铁栅悄悄摸出去时,就被站于城墙上的士兵发现了。
“什么人?站住!”
老头把谢商安推出涵洞,急急道:“主子往东跑一里,我们的人就在那里接应!”
说完,他先挡在了谢商安前面,士兵一箭射来,被老头用铁棒甩开。
情势危急,谢商安只得先一人逃去,下属就在后面替他挡箭。
城角的动静一下子惊动了守在这一片的士兵,人愈聚起愈多,一部分在城门上放箭,其余的出城追去。
夜色黑暗,箭都不准,谢商安得以继续往前拼命跑,只是那老头势单力薄,不多时便死于禁军之手。
谢商安四十余年的人生从未向这般狼狈,身后如有猛兽追捕,他甚至不敢多喘一口气,可偏偏身后一箭射在大腿处,他跌倒在地。
难道真的要命绝此处了吗?
他不肯认命,拼死爬起来,一拐一拐继续跑。
在士兵们要追上他时,跑在前面的几个士兵却突然倒地不起。
突然的意外让后面跟着的士兵停下脚来,神色紧张地看着周围。
四周皆是密林,看不见出手之人身处何处。
可逃犯就在面前,若抓住他,封官拜爵,前途无量。
众人冒死前进,反而比先前更有勇气,见震慑不住,罗清寒才使了轻功一跃于众人面前,将谢商安挡在身后。
她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谢商安认不得她,也知道是前来助自己的,不敢耽搁时间,继续往前跑。
二十余个士兵还要再追,罗清寒出手,四把飞镖准准插在四个人的喉咙处,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她招招制敌,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官道上俱是尸首。
罗清寒趁乱跃上城墙,如猫儿一般翻身下去,再悄悄摸进李家。
夜行衣上都是血,连脸上都沾了些,她只得小心擦拭干净,再把沾染了血的衣服收好,准备明日找个合适的机会处理。
收拾好一切后,罗清寒才躺在床上闭眼休息。
才杀人了,鼻下嗅得都是血腥味,她逼自己压下心头那丝兴奋之意,强自入睡。
清寒自认为动作够轻,可终究被檀漪屋里那狗察觉到了,毕竟是在军中训练过的,警觉性非同一般。
雪期才坐起身来,欲要狂吠,却被一只小手及时箍住了嘴巴。
檀漪一手箍着它的嘴,一手穿过它的小腹,将它抱上了床。
她亲亲它的眼睛,小声嘱咐:“可莫要扰人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