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少有这样疾言厉色,轻寒咬咬牙,道:“是!”话才说完,人就赶紧跑了出去。
淳于骏接到这封信时,三两下就打开来看,罗轻寒赶紧阻止:“这可是小主子写的……”话未说完,见淳于骏也是蹙紧了眉。
轻寒不解,中都是发生什么大事了么,怎么个个都是这般模样?
“博野镇?怎么会是博野镇?”她只听淳于骏低声喃喃。
须臾间,淳于骏猛然抬头,整个人如大梦初醒,他卷好信纸急急往外跑,再不理会身后的轻寒。
那夜天黑,檀漪未睡,落枫叶主厅的月牙桌上点着的烛火光芒微弱却总不见熄灭。
檀漪死死盯着那将熄未熄的火芯,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察觉到屋外有动静时,罗轻寒已经进来了。
她朝檀漪摇摇头,道:“大人还未回府,也没有叫人来家里递过话,不过春桥院那边倒是早早熄灯了。”
已至戌时了,翁翁还不回来,若是往常不回府,他也定会叫人来家里说一声的。
宫中定是出事了。
轻寒又道:“今夜宵禁不同从前,往日两个时辰禁卫军从府前路过一次,今日才一个时辰就巡查了两次。”
檀漪沉默不语。
烛火照在她侧脸一角,大半张脸儿都隐在黑幕中,她想起今日送葬时的种种异常。
太子出殡,陛下本只需送葬至昭武门便可,可偏偏他一直送到了太子陵,甚至进入地宫。
颜太傅正巧带着谢氏皇族一同祭奠太子,陛下和王丞相却不见了。
檀漪记得那时山鸦叫了几声,她抬头,见陛下和丞相一前一后出现。
半盏茶的时间是那样短暂,却也足够达成一桩交易了。
送葬队伍回来时,檀漪回首,柳鹤眠不见了。
他乃禁卫统领,此时不在天子身边护佑,又是去了哪里。
至东化门时,百官俯首,送天子回上阳宫。跟着桂氏离开前,檀漪见颜长清正与藩王们说话,不多时,藩王们就跟着他进了宫。
还有王丞相及王氏一族的男子,亦随众人进了东化门。
便是年老也不曾有半点躬腰驼肩的老态模样,王越神色冷然,先走在藩王前面入了宫。
那夜是定元十八年九月十三日,史官着笔也只能写下从他人口中传来的故事,未曾亲见两位藩王于宫中行刺皇帝的场面。
秉笔直书的史家惯例让史官在记下这场行刺时不忘在前标注“光禄勋柳鹤眠言”“太傅颜长清言”等字。
轻寒急急跑来,关上门才对檀漪道:“宫里出事了。”
檀漪放下书看她:“藩王反了?”半点不吃惊。
罗轻寒瞪大眼睛看她:“姑娘怎么知道的?”
檀漪又问:“反的是谁?”总不会七个谢家人都一起反了吧!
“城里城外都贴满了告示,说昨夜长淮王对陛下语出不敬,天子不过驳斥他几句,他竟抢了御剑朝陛下刺去,若不是有楚王挡着,陛下早被他谋害了。”
檀漪又是震惊又是好笑:“楚王替陛下挡剑?你可是看错了,这怎么可能!”
昨日闕庭上两个王爷沆瀣一气,若是两人同对皇帝出手反而还不奇怪。
“那楚王呢?他如何了?”
“死了!一剑戳入心脏,当场毙命!”
檀漪道:“你瞧,不论是谁杀的楚王,陛下都在眨眼功夫就除去一个大祸患。”
“长淮王逃了?”
她又猜中了!
罗轻寒忙点点头:“跑了!本是抓着了,半路上却叫他跑了。”
“禁军之中定是有他的人!”
“剩下五位藩王呢?”
告示上倒是没有说他们的去向,罗轻寒表示不知。
檀漪一拍脑门,无奈笑自己说话不过脑子,他们还能去哪里,当然只能被皇帝找借口押在皇宫才是。
“翁翁昨日定是因为此事才未回来。你去告诉祖母,请她吩咐近日家中的人不要出府去,还有,鄞之也不能去学堂了,只在府中待着就行。”
“轻寒,中都要变天了!”
陛下这招棋走得实在太险,燕东王的事已让他与谢氏王族间生出裂隙,如今所为,算是彻底决裂了。
便是将藩王束缚于中都,恐怕今日闕庭的事已被他们的耳目传扬至地方了,再打出“清君侧”的大旗来也是有据可查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