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氏恨他开始殷勤起来了,方才怎么不见他来为鄞之解难!摆明是偏心檀漪!
“你今日救了太子,立了大功,说,要什么奖赏?”
不问罚,先给赏,檀漪顿时明白过来了,当即道:“臣女弟弟乃无心之过,还请陛下念他年纪尚小,饶他此次。”
她不曾抬头看君王一眼,隐约听见皇帝哼笑一声。
“准了!”皇帝扬眉看了看瘫倒在地的鄞之,又看了看檀漪,道:“你弟弟不如你,回去好好教他练练骑射!”
檀漪谢恩。
到底是这些马差点害了太子,鹿苑令问皇帝如何处置时,天子道:“都杀了吧!”
话毕,他便牵着太子离去。
鹿苑令抬手,侍卫们举箭对准了马儿,一声令下,十匹骏马于凄厉的嘶鸣声中倒地,其中包括带着檀漪去救太子的那匹白马。
它极通人性,檀漪本想等事情了了后请求翁翁能不能把它带出鹿苑的。
惊霜不敢看这场面,躲在了谢祯背后。
檀漪却亲眼看着马儿一匹接一匹倒在地上,气息断绝。
那是西洲的马,它们奔赴千里而来,欲在中都诞下新生的希望,如今却成了歹人谋害太子的工具,何其无辜,他人一句话就轻轻断了性命。
那日下午,桂氏带着一双孩子先回了家。
鄞之觉得自己今日惹了大祸,又在众人面前丢了脸,不肯再待,才回了家就往自己院里跑,桂氏忙追了去,又叫下人赶紧去请大夫来给他看看。
檀漪回了落枫院,轻寒过来,瞧她脸色苍白便知不对。
檀漪坐在床上,不敢动自己的右臂,现下她才敢嘶嘶抽气:“好轻寒,快来瞧瞧我的右肩。”
她疼得厉害,又不敢看伤势,只把头扭向一边。
轻寒为她褪去衣裳,瞧见白皙瘦弱的左肩处竟肿胀起来,她轻轻一动,又听檀漪疼得哼哼唧唧。
“姑娘做了什么,这都已经脱臼了!”
檀漪眼中含泪,可怜地看着她:“那该怎么办?”
罗轻寒轻轻俯身,道:“等我瞧瞧。”说着,她抬起檀漪的右臂,一手按在她肩上,像是真在认真观察伤势。
“还是请大夫来看看吧……啊!”痛意来得猝不及防,檀漪痛呼出声,原本还含在眼里的泪彻底落了下来,她回首,见罗轻寒轻轻转着她的右臂,笑道:“接好了,我再给姑娘涂些消肿的药膏便好。”
见檀漪泪眼婆娑,满含愁怨看她,轻寒有些不自在地挠挠头:“做这事得讲速度,得出其不意才行。”
檀漪不说话了,她微微转了转手,果真,痛意消失大半。
轻寒在她右肩伤处贴了两贴膏药,檀漪闻着药味,幽幽叹气。脚边坐着雪期,一直好奇看她,这狗着实能长,如今已高过人膝,体型健壮,便是再想抱抱它也是没有力气了。
晚间李雍回来,叫人将檀漪请至关山阁,待她再与李雍细细说起场上所见时,李衡大步流星走来——他今日宴客,才回府就听得轻寒告诉他檀漪受伤了。
“好好的怎么会脱臼,是谁伤的你?”走近了还能闻见檀漪身上的药膏味,伤在肩处,李衡不便去看,却也急着问檀漪被谁欺负了。
李雍知道老大最疼檀漪,便把今日春宴的事一一说予李衡听,说到最后,也有些好奇了:“翁翁怎么不记得你学过箭术?不过今日那一箭射得真是好啊,一为准,二为果断,若是真叫侍卫射中那马,太子便要被乱马踩死了!”
李衡不语,看向檀漪。
少女心虚地别过眼去,不敢看父亲。
她怎么敢说是李镇廷教的!
好在李衡没有多问,檀漪便把手绢拿出来,说:“我用手绢擦过鄞之骑的马儿的脸,上面还有一点天仙子的辛味在。”
李衡接来,微微一嗅,果真如此。
天仙子是长于北边高山上的野草,此草性毒,却有医效,若适量取之,可镇定情绪,若是过量,必定会引人兴奋狂躁,状若疯癫。
西洲人会将此草晒干,碾磨成粉给受伤的马吸食,以安稳它的情绪。
此草也只有北边严寒之地才有,南边温暖,不宜生长。
李衡问她:“你亲眼见有人给马下药了?”
檀漪说:“我见王家王行简拍过马头,猜测是他那会儿下的药。”
李雍父子对视,李衡轻轻抚了抚她的发,温声道:“今天就到这儿,早些回去休息,爹爹明日再来看你。”
檀漪知道爹爹和翁翁有话要说,先行离去,只是走至门前,她又转过身来,问李雍:“十二匹西洲马全受连累,也不知进贡此批马儿的固安马使可会受牵连?”
李雍张口欲言,却不知该如何说下去,檀漪如何不知道翁翁的意思,她神色骤然落寞,默默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