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司马也知高祖初定天下,局势不稳,宽恕谢益乃收民心之举。而如今天下局势俨然不同了,轻易放过此等逆贼,岂不是要告诉那些有逆反之心的人尽管谋反,天子不杀之吗?”
“谢蕴一脉经营燕东五十余载,根基深厚,你杀谢蕴,让燕东五十万户百姓如何想!”
“便是要杀谢蕴,以叫燕东百姓知道谋逆之下场!此等拥兵反叛之地,百姓岂是善茬,亦该请临川王好好清洗一番!”
朝堂为此争辩不休时,中都民间竟起了传言:“谢蕴举兵有因,家中妻儿无辜丧命,男儿忍辱为亲复仇。”这向谁复仇便说得隐晦许多,他举反旗,反的是谁,民间猜疑之声愈烈。
先是孩童间传唱,接着便有人抄录了一张张谢蕴冤情书到处扔撒。
城内,郭外,此事闹得轰轰烈烈。
谢蕴的大本营燕东没有此流言,反而是帝王所居传了出来,这不得不让皇帝认为中都城内有其同谋。
上官谦连待廷尉狱五日,愣是没从谢蕴嘴巴撬出一个字来。他不断敲打木楔,绑在谢蕴脑袋上的铁箍不断收紧,剧烈疼痛下,谢蕴再次昏去。
见他要将谢蕴泼醒继续折磨,温知厚站于旁边,不紧不慢地提醒他:“手轻些,谢蕴可不能死在这儿。”
如此,上官谦这才住手。
朝堂之上,谢蕴是留是杀再次成了朝臣议论的焦点,向来好脾气的天子竟然暴怒,质问臣子将大魏律法置于何地,乱臣贼子如不诛之,他人效仿谁承其责?!
见到王越使着眼色,高寒住了嘴,再不与帝王争谢蕴性命。
于是,不等秋后,三日之后只将谢蕴推出刑门问斩。
可惜半路又出意外,行刑那日,谢蕴竟暴卒廷尉狱。监斩官上官谦不敢担责,秘密进宫禀报天子,他跪于殿内,双股打战:
“也只是多受了些皮肉之苦,断不会要他性命。没成想才把他关进牢里,就让他找着机会了……”
“仵作过来验尸,才知他竟在牙中□□,只趁人不注意吞毒自尽!”
上官谦痛声疾呼:“谢蕴此刻服毒自尽,是要置陛下于不义之地啊!”
天子何尝不知谢蕴死前又摆了他一道,他摩梭着指上环的玉扳指,难得后悔:“当初便不该让他来中都,便是路上杀了,也能少些麻烦。”
“终究是朕太过忌惮谢氏子孙了!”
他又问上官谦:“还没有找到燕东谢氏?”
上官谦回:“已遣人去北凉了,暂时还没发现他们的踪迹。”
皇帝捏着玉扳指,心绪不宁,谢蕴已死,可后患无穷,头悬利刃,不知何时会落。
“手脚快些,至少……为了你的人头。”
行刑时间已过,法场上迟迟不见监斩官和犯人的身影,百姓围观,窃窃私语,直到巡街都尉带士兵前来轰赶,众人才散去。
廷尉狱承担了谢蕴暴卒的责任,廷尉温知厚监管犯人不力遭革职,贬谪逖州,廷尉正、廷尉监均被换人。
得知谢蕴暴毙,众人暗暗猜测可是天子提前下了杀手。
如此慌忙斩杀谢蕴,其中可真有隐情?
他不明不白死于牢狱,谢家子孙反应最大。由宣武镇宁王谢传宣与六位谢氏王请旨上折,要皇帝彻查谢蕴死因。
不止于此,谢氏藩王还要请皇上下旨,诏其来中都监审此案,更要去太庙面前,向列祖列宗讨个清白。
有关谢蕴妻儿无故暴毙的流言不至在中都传扬得沸沸扬扬,藩王作祟,大魏四地皆起民议。
尤其是燕东,新老燕东王治理有方,深得民心,当地百姓听说谢蕴起兵反叛的原因,心中悲怆,一时激愤,竟有百姓夜砸官署,朝门前泼狗血屎尿。
“谢蕴谋反,自依照魏律严刑处置,以昭世人,以慑天下。无故身亡,疑点重重,况乎此案民舆四起,廷尉狱调查之结果不能服众……”
奏折重重砸于地上,皇帝拍案暴怒:“他们是要造反不成?”
柳鹤眠又将捡起,双手恭敬放于案桌。
“谢传宣还欠着朕一万兵马呢!北伐燕东时他装聋作哑,迟迟不肯发兵援助,现下他竟敢写折子质问朕冤杀谢蕴!可笑至极,谢蕴叛国他不闻不问,谢蕴一死他跳得比谁都高,他是真以为朕不敢杀他?”
天子越说越气,前些日子中都遍传的谣言又涌入脑中,他恍然大悟:“好啊!好啊!谢蕴是早早勾结这些叔侄兄弟犯上作乱了,只等他死在朕手上,他那些兄弟就要跳出来指着朕的脑袋骂朕不仁不义,毒杀谢氏宗族了!”
他说话声愈发大了,到最后,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天子猝然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