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氏明白他迟早要为檀漪出这口气,本来还有些理亏的心思瞬间消散,她亦冷冷看着李衡,说:“我只知道鄞之也是你的孩子,做父亲的太偏心可是要让子女不和的。”
她出了落枫院,听见院里侍女的声音:“姑娘,你的手……”
上好药后,李衡用纱布一圈圈缠在檀漪手上,他观察着女儿的表情,要是她蹙起眉来,手上的动作定要再轻上几分。
雪期坐在她脚边,不时呜咽两声,好像也在焦急檀漪的伤势,可却无能为力,只能守在一旁看她。
罗轻寒捧着药箱出去,屋里只剩父女二人。
檀漪的眼仍是红的,两手都缠了白纱,李衡听见她哭着小声问他,可不可以不把雪期送走。
李衡心紧缩着,一下一下发疼,他把孩子轻轻拢到怀里,像小时候一样拍她的背。
檀漪埋在李衡怀里,又是一阵抽泣,她听见李衡问她:
“很喜欢他吗?”
檀漪仍埋在他怀中,她使劲点头:“喜欢。”
李衡无奈一笑:“知道我在问什么你就说喜欢?”
她先以为李衡问的是雪期,可见李衡担忧的目光,檀漪明白过来了。
她没有犹豫,还是那句话:“很喜欢,我很喜欢!”
见李衡将目光放向别处,似乎有些不能接受,檀漪紧张地拉着他的衣服问:“不可以喜欢吗?”
李衡轻轻拍拍她的背,问她:“他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
檀漪却问他:“您爱娘吗?”
李衡错愕不已,不知觉中握紧了双手。
洛京烟雨迷蒙了双眼,朦胧之中他好似又看到她举着油纸伞悠悠走来。
十多年了,她的面容早就模糊了,可李衡还是告诉女儿:“爱,直到现在,我依然爱她。”
“她又有什么值得您爱的,家世显贵,还是容貌倾城?”
他明白女儿的意思了。
父亲可以做的事,为什么女儿不可以做?
李衡轻轻叹气:“在我眼里她什么都好,我只后悔没有早点认识她。”
檀漪拭去眼泪:“您很少很少提到她。”
李衡代替了母亲的角色,却始终不是她的母亲。檀漪也曾暗暗猜测过那不曾谋面的至亲现下如何了,可她不敢问李衡。
这次,李衡同样没有多说,他看着自己的女儿,轻轻说:“檀漪,她很爱你,和爹爹一样爱你,你是我们的宝贝啊!”
他提起袖子给檀漪抹去眼泪,道:“翁翁今日回家了,可要去见见他?”
罗轻寒带着一盆温水进来,李衡拧干了水,为她擦净脸上的痕迹。
檀漪想起桂氏的样子,讷讷道:“祖母……”
李衡神色淡淡,又多给檀漪擦了几次哭湿的长睫:“敬她即可,毋须怕她。”
他笑着问檀漪,难道你就不是这个家的主人?
李雍与桂氏俱在正厅,八仙桌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锦合,俱是李雍带给家人的。
李衡和檀漪到正厅时,都察觉到气氛不对,没有亲人重聚的喜悦,反而有三分争吵后的寒凉。
向来思念丈夫的桂氏坐在文椅上,冷冷看着李雍。而她的丈夫面色涨红,似与人吵完架,正平复紊乱的气息。
见檀漪过来,李雍即刻换了神色,只堆起笑意,朝她招手:“檀漪长高了啊!”
檀漪乖乖叫了声翁翁,李雍指着桌上高高摞起的锦盒,似在讨好孙女:“瞧翁翁给你带了什么,喏,那些都是你的。”
檀漪朝桌上看了一眼,笑道:“谢谢翁翁。”
不见战后的疲惫劳累,她瞧着李雍的面容,竟觉得他年轻了许多。
一股似曾相识的气味飘入鼻中,檀漪刻意嗅去,那味道又消散了,她有些疑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李雍扫了一眼她被纱布缠着的两只手,又招呼才来正厅的鄞之说话,大厅里终于有了几分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