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雍知道他说的确实如此,可最打动他的还是那句“必助三公子”。他深知面前的少年不是与他商议,他只是通知自己这个决定。
又是一个像老三一样的刺头。
李雍深深看他一眼:“既如此,三日之后便回西洲。”说完即走,李镇廷行礼送他离开:“多谢校尉。”
檀漪看着铜镜里的人儿,那女子手不如碧桃细腻,掌心有一团团茧子,指长而不纤细,粗壮有力,可梳起发来却是细心熟练。
罗轻寒将檀漪的发辫一条条解开,半蹲下身来轻轻梳理着,不妨她突然抬头看向铜镜,与镜子里的檀漪目光相撞。
盯着人看不礼貌,即便只是盯着铜镜里的人,可被当场抓住还是叫她略微心虚,只微微垂眸避开那眼神。
“我以前没见过你,也没听爹爹提起过你,你是怎么和我爹爹认识的?”檀漪轻声问她。
那日与爹爹诉说心事后,过了一段日子,爹爹便引了这年轻的女子过来,让她以后待在落枫院。
檀漪本欲拒绝,碧桃服侍她许多年来,她不愿换了身边人,可李衡却道:“碧桃忠心,可身边的人仅有忠心还不足,尤其是今日,檀漪,你说是不是?”
檀漪点头,还是接纳了罗轻寒。
听檀漪问话,罗轻寒回她:“我夫君在大公子手下做事,听说姑娘这里需要人照顾,我便过来了。”
她十指穿入檀漪发中为她轻轻按摩,那指头仿佛轻易就能找到头上的每个穴位,气血活络,檀漪舒服得打了个呵欠,迷糊间,她听到一道轻柔的声音响起:“休息吧,姑娘……”
她记不得自己说了什么,也记不得自己是怎么爬到床上去的,再醒来时,竟是天明了。
才从床上爬起来,敲门声便响了,是罗轻寒的声音:“姑娘?”
得了檀漪允许,罗轻寒才带奴仆进来伺候梳洗。
她做起事来比碧桃还要细心几分,有条有理,从容不迫,并未让檀漪因碧桃离开而有半点不适。
知道檀漪读书时不喜奴仆待在身边,罗轻寒贴心带人离开,留她一人安静地坐在秋千上看书。
“若姑娘有事喊奴婢一声即可。”
檀漪啃着梨,漫不经心点头,她心思全放在书上,哪还管得周边动静,等李镇廷从墙上翻身下来,站在她身后有一会儿时,她都未曾发觉。
秋千一晃一晃的,少年看着那青丝披散于背,竟有及地之势。
从前便文静,如今更甚,她斜靠在一边绳子上,气态娴静,李镇廷想起屏风上绣着的仕女,唯有翻动书页,这画里的人才像活过来一样。
西洲一别,他们快三年未见了。
他欲叫她名字,却见她慢慢坐直了身子,连那书也不看了,书页翻开落在了秋千上。
檀漪微微侧头,她察觉身后有人,可却不觉害怕,那股气息似曾相识,她从秋千上起来,扶着绳子回头看去。
“镇廷——”
始料未及的人,檀漪惊呼出声,在心底念过不知多少次的名字,此刻全然吐露出来。
院外传来罗轻寒的声音:“姑娘?”
檀漪一惊,忙提着裙子跑到李镇廷面前,抓着他的手往屋里跑,哐啷一声,门关上的瞬间,罗轻寒进了院子。
秋千仍一晃一晃的,只是原本坐在上头的人却不见了,那书也掉落在地,旁边是个吃了几口的黄梨。
罗轻寒蹙眉,大步走至檀漪门前喊她:“姑娘?”她推了推门,纹丝不动,里头上了门栓。
屋里,檀漪唉了一声回应她,却让罗轻寒捕捉到她声音中那丝颤抖。
她往后退了几步,欲要一脚踢开,檀漪却把门打开了。
察觉到罗轻寒打探的眼神,檀漪有些不自然地把一缕凌乱的头发撂到耳后,还如平日一般温和问她:“怎么了?”
轻寒却不知怎么回她了,这话原是她想问檀漪的。
她往屋里瞟了一眼,才道:“方才听到姑娘声音,还以为姑娘有事”,又回首,看了一眼那留在地上的书。
檀漪顺着她目光而去,自然见着了方才仓促间弄出的狼藉,她没有太多的撒谎经历,此刻也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方才见着一只老鼠,可大了,吓得我只能往屋里跑。”
这倒是能解释她声音里的那丝颤抖了。
老鼠?
罗轻寒未曾在落枫院见过,心有疑惑,却还是准备叫人来院里清理。
檀漪往海棠门那边指了指,说:“它往那边去了,你们去外头找找。”
罗轻寒看她一眼,见她一直张开手挡在门前,抿唇道:“姑娘先在屋里等候,免得老鼠又跑进来。”
檀漪轻轻唉了一声。
罗轻寒转身走了几步,虽未回头,却是听到了门又关上的声音,她停步,几分思量后还是没有再找檀漪,指挥院子的下人去找那只“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