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老大嘱咐过,这战务必要赢。
军功可以不要,但此战绝不可输。
战局陷入困境,李镇廷去找贺宗珏时,他正换着肩处的伤药。
攻打伏虎岭时,贺宗珏杀人最多,燕东军将领叶一刀注意到他,一杆长枪飞来,击穿了宗珏的左肩。
贺宗珏行军三年,日日于沙场厮杀,这点伤算不上什么。
距死亡最近的一次,一只染了巨毒的箭从他腹中穿过,箭拔出来时,他眼生生看着自己的血高高喷溅出来。
幸亏军医识得此毒,当时解毒药材俱全,他才留下一命。
见李镇廷来,贺宗珏笑道:“难得你来找我,有事?”
“我有办法攻下伏虎岭,带我去见主帅。”
宗珏慵懒地靠在草床上,玩味说道:“主帅心情不好,你可不要逗他玩。”
李镇廷不说话了,依旧冷峻着脸,转身就走。
“唉唉唉——”,贺宗珏在后面喊着,“跑什么,带你去就是了——等等我!”
李雍未再把主力放在伏虎岭了,谢蕴派精兵守卫的八个津要也不在他用兵范围内,反而派兵攻击金钩、天澜等几个防御薄弱的津要……燕东军被迫分散兵力,伏虎岭决战时,谢蕴第一次露面了。
那时他高高站于战车上,上头黑旗高悬,五万燕东军威严肃穆站在他身后。
彼时霞光于他身后迸发四射,铠甲生辉,仿若天上明星。
燕东是龙兴之地,是谢家根基所在,自小在此地长大,三十而立的谢家儿郎身上竟有种君临天下的气概。
李雍看不清他面貌,却也被其披铠甲执坚锐的王气所震撼。
既举反旗,为何不自立一国?宁做谢家贼,做叛国者,投奔北凉。
谢玉川一手扇扇,一手指着对面战车上的人,颇为自豪地告诉李雍,那便是他堂弟!
“谢家男儿到我这辈,唯君安貌比檀郎。”
谢蕴,字君安,君安君安,如今听来实在讽刺,地府之下老燕东王知道儿子今朝所为,可会无脸见谢家祖宗。
谢玉川确实兴奋,李雍淡淡看他一眼后,他才压下嘴角的雀跃,故作清嗓以解释方才的异常,只如往常一般以扇遮掩,在李雍耳边悄悄道:“将军放心,我自明白自己是哪边的——我儿子可还在中都呢!”
话毕,他不减欣赏之色,眉眼飞扬看着远方的人。
伏虎岭一战打得着实艰难,到第三日,谢蕴才有败势。
李镇廷与沈束截断燕东军粮道,谢蕴被围困山中,不得已带兵前往游龙谷寻找水源、草料。
为防山谷设埋伏,他欲快速通过,可伏虎岭下了三日大雨,山洪暴发,大大拖延了行军速度,由陈寰带兵伏击,剿灭了燕东军在伏虎岭的主力,谢蕴带兵溃逃。
陈寰没有抓到谢蕴,他却不认为是什么大事,竟在为了此战胜利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将领面前轻言:
“不过一穷寇,下次再抓就是了。”
放虎归山,兵之大忌。金琅于李雍耳边附言:“丞相手下都是这等酒囊饭袋?”
那夜庆功宴上,属陈寰所带的中都军队喝得最热闹。
军士饮酒作乐,贺宗珏脸色阴沉地坐在火焰跳跃的阴影处,他提着一壶酒,半口未喝。
本来该是他去伏击谢蕴的,这三日,他带着自己的西洲兵冲锋陷阵,斩首无数燕东军,伏击谢蕴只是最后一步,可偏偏临到关头,李雍将他拦下换了陈寰带兵追赶。
拼死拼活就为了活捉谢蕴,可到手的果实就这样拱手让人了。
贺宗珏再坐不下去,拎着酒壶一人独行离开。
心灰意冷走至犬铺,见一人正在那逗弄军犬,贺宗珏哼笑:“有时间喂狗,不如去将军面前多敬一杯酒,也好露露脸。毕竟光会打战可不行,不讨得将军们欢心,谁肯提拔你?”
李镇廷未曾回头,只蹲身在地,用手中的腊肉引诱一只毛色黑亮的高大战犬遵从他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