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万大军已损八千,博野镇、宣武镇本应各自再发兵一万,却迟迟没有音信。
兵马、粮草日日缩减,李雍心急,阮长君一直闭城不出,显然也打算把他活活耗死在这儿。
局势急转直下,陈寰看着帐内沉着脸的李雍,悠悠道:“若取道宣武镇,粮草、兵员补给充足,岂会遭此困境。大将军,谁会此事负责?”
李雍一直沉着脸盯着沙盘,似没听到这话。
贺宗珏与金琅对视一眼,没有与陈寰争辩。
燕东再次朝溧阳增兵,阮忠趁此机会命阮长君带军出城,欲要把李雍这支主力队伍绞杀殆尽。
溧阳一战可谓残酷,双方在古离原作战。
骑兵先冲出阵地,溅得黄沙四扬,金鼓声阵阵,却比不过将士们冲锋陷阵的杀伐之声。
金戈铁马山河血,将军拂尽苍生泪。
贺宗珏知道此战若败,朝廷定要问责,背水一战让他生出莫大的勇气,只一路厮杀到底,一同作战的将士见其勇猛冲锋,亦受其感染,赤眼持武器砍向敌军。
李雍的马被敌军斩了前腿,军马扑到在地时,他就势从马头上滚落,三两下便拄刀站起,避开了敌军的攻击。
阮长君二十有余,精力充沛,勇猛过人,待看见下马厮杀的李雍后,他一勒缰绳,持狼牙槊而来。
李雍欲砍马儿前足,可手里的刀几番被打开,那狼牙槊重达百斤,再一挑,李雍佩刀就被打飞了。
李雍右手震得生疼,再抬头,阮长君骑于马上朝他杀来……
“唰”一声,一箭射来。
为躲开这箭,阮长君收回手,侧身避开,一时不防从马上摔了下来。
李雍回头,却见身后几十步一个少年骑于马上,弯弓搭箭对准他这边。
又是一箭飞来,阮长君挥武器斩断箭簇,他再朝李雍杀去,一杆长枪挟制住了狼牙槊,竟将阮长君击飞数步,只能捂着胸口吐血。
借此机会,李镇廷将李雍带于马上,往另一方向疾驰。
三万军队都在沙场作战,再无援兵,可燕东军却是越来越多,当黑甲如潮水一般慢慢覆盖白甲士兵时,胜负好像已经定了。
“请将军下令,命大军往东北向撤离,引敌军入冼谷。”
他把李雍放至战车上,只身骑马往冼谷去。
李雍看着少年离去,指挥旗兵改变旗向,号角声响起,士兵们往东北方向撤退,阮长君意欲剿灭中都军队,率大军追击。
冼谷乃咽喉锁钥之地,阮长君本不欲进谷,正要返回却遭伏击,贺宗珏带着士兵居高临下,箭如雨来,把大军逼到谷内,一番厮杀,阮长君只能带着残余部队冲出重围。
古离原一战大捷,阮长君负伤进城,阮忠再次紧闭城门不肯出战。
两镇军队依然没有来支援,粮官送来粮草,可大半部分粮草却在渡河时坠入河中,余下的只够再支撑十日。
那日庆功宴上没有美酒大肉,士兵们的军粮只比平日多了两块锅盔饼,唯一的一壶酒还是五个人一起分。
李镇廷一口干巴巴的饼,一口水混着咽下去,有士兵抱怨大将军吝啬,明明今日粮草已到却不肯犒赏三军。
镇廷咽下一口饼,却猜出军粮不够了。
即便古离原大捷,可粮草不足势必引发军心动乱,燕东那边再有援军来,他们还是会输。
校尉不是鲁莽之人,如今缺粮缺人,其中必有内情。
一个扁壶被甩了过来,李镇廷稳稳接住,抬头看,贺宗珏也拿着一个扁壶,朝他晃晃。
李镇廷起身,同贺宗珏离开。
二人去了马厩,军马已被喂过干草,默默站着休息。
这边没什么人,宗珏坐在围栏处,一脚搭在围栏上,一脚踩地。
扁壶里的酒香一下冒了出来,他仰头痛饮,满足地打了一个酒嗝。
“怎么不喝?”
李镇廷把扁壶扔给他,神色平静:“我不爱喝,也不会喝。”
闻言,贺宗珏大笑,笑过之后,神色间却有些怅惘:“以前我也不爱喝,但是混迹军中,不喝不行啊。长官来敬酒,你敢说不喝,哼,那你这辈子别想出头,不止要喝,还要多去敬酒,不喝个吐不算完!”
口腔里又泛起令人作呕的酸意,一时间手中的美酒失去了诱人的香味,他想起了张高秋。
妻子曾不知他会喝酒,来雁北时见他几次烂醉如泥,虽心疼,却也知劝说无用,只在他每次吐得头晕眼花时递来一碗蜂蜜水。
家中虽不如从前贫困,可蜂蜜这样的甜食也是珍贵之物,极少吃得。
粗粗一算,他离家已经三月了,这场战不知要打到什么时候?
谁说征夫不解妇闺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