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雍把出征的事告知李衡,李衡并不意外。
燕东王谢蕴拥兵谋反的消息传来后,天子势必要派兵征讨,可谁做主帅?
王家人是不能的,那谢家的人呢?六镇就在燕东西南边,两镇被王家所掌控,两镇在异姓功臣手中,还有两镇在谢氏子孙手中,同为宗室,总该可信吧!
可此次谋反的就是谢家人啊!
看来天子也不相信自己那些兄弟了。
李衡唯一不解的是,究竟是什么原因逼得谢蕴这个宗室子弟赌上燕东一系几十条人命投敌叛国,将来史官书写魏史时定要他遗臭万年。
同室操戈,国之大忌。
大魏没落的速度比他想象的还快。
“我本想带你一同去燕东,可天家拒了,只准带你金叔走。”李雍知道儿子不喜欢中都,他天生是自由的,担心再困囿此地,鹰爪都要被磨顿了。
“不在父亲脖上套好绳索,天家怎么敢放父亲离开?”他安慰李雍:“莫担心儿子,只是此战要让西洲那几个孩子练练手,至于阿桓,让他继续留守西州。”
圣旨来得很快,天家只给了李雍半个时辰收拾行礼与家人告别的时间,桂氏早习惯了丈夫出征,指挥婢女给他收拾行礼。
李雍看了桂氏一眼,以前这活都是她亲自做的,现下也假手于人了。
他把行礼扔给僚属,未留半句话便出了院子。
本已骑上马要走了,却听到宅里有人一声声喊着他:
“翁翁……翁翁……”
是檀漪的声音。
李雍下马,看见檀漪红着眼朝自己跑来。
他很想像她小时候一样再抱抱她,可不能了,她已经是大姑娘了。
檀漪双手捧着一个小小的锦囊,她说:“这是爹爹送我的,里头有张平安符,翁翁收好,回来再还给檀漪”,她看着一旁等候的金琅,说:“金叔也是,要和翁翁一起回来。”
金琅笑着应好。
李雍接来那锦囊,他又想到了那日桂氏说的话。
他看着檀漪真切的眼神,想,老大疼她是有原因的,这样好的孩子,便是亲生的也比不过。
西洲雁北
十五个少年齐齐站在李桓面前,他点着名字,五个少年出列,李镇廷便是其一。
他今年刚满十四,若是再小一岁,李桓甚至不会点他去燕东。
他们都知道这场战争意味着什么,对有些人来说是家破人亡,对有些人来说是功成名就。
“收拾东西,今夜出发!”
两身换洗的衣裳,一把长剑,一本《兵略》,除此以外李镇廷没有什么可收拾的。
枕下是一方乳黄色手绢,里头包着那片枯叶,绢帕上绣着的两只小蝴蝶正好飞舞于枯叶旁,锦帕上的香气似乎未消散完,让这死物也有了生气。
他把枯叶塞到书里,又叠好手绢,将其收进袖袋。
贺宗珏也在收着行囊,这次由他带着五个少年一同去燕东与李雍会合。
张高秋把他要带走的衣服再点了一遍才给包裹打结,将行囊交给贺宗珏时,她不舍地环住贺宗珏的腰,靠在他胸膛处。
贺宗珏放下包裹,也紧紧抱住她。
他侧着脸,脸颊处是她柔软的发,他忍不住轻轻蹭了蹭。
少年夫妻,又都失了双亲,宿命让二人如树藤一样交缠环绕,分不开彼此。
贺宗珏微微抬起她下颌,欲要吻去,不妨门突然被推开,明亮的光线照进屋里,贺良璧没想到会看到兄嫂恩爱的一幕,即刻又关上了门。
贺宗珏很快碰了碰张高秋的唇便去开门,门外,贺良璧手持木棍背对着他。
听到门开的声音,她回头,急冲冲喊:“我也要去燕东!哥,带我去吧!”
贺宗珏皱眉:“你还小,打战的事过两年再说!”
良璧不满哥哥的敷衍,还想与他争辩,贺宗珏却拍拍妹妹的肩,道:“连你都走了,你嫂嫂怎么办?小妹,代哥哥好好照顾她。”
他笑意温和,同妹妹说:“在家继续练武,不可松懈。我保证,等你十五,再有战事我便带你去历练历练,嗯?”
良璧一向吃软不吃硬,听完哥哥此言也只作罢。
即便失落,可仍不忘像以往一样,在哥哥每次离开前叮嘱他平安归来。
“我和嫂子好养活,不需要你时时拿命挣军功养我们,人平安回来就行。”
宗珏摸摸她的头,再深深看了一眼依旧站在屋里看他的高秋后,牵着他的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