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前宽敞干净,十步一槐树,半个闲人、半点杂声也没有。
檀漪跟在后头,发觉祖母的身子僵了一下。
可也只是瞬间功夫,她便见祖母神色自如地被丞相府婢女引进府里,好像眼前奢靡的一切都司空见惯,扬首间是要跻身上流世家的骄傲。
婢女引她们到了仙鲤堂,桂氏不着声色将婢女打量一遍。
不看穿着打扮,只瞧她姿容秀丽,举手投足得体大方,放至西州妥妥是富贵人家养出来的千金。
到底是钟鸣鼎食之家,连小小的奴仆都这样神气。
仙鲤堂足够宽敞,可客人也要欣赏胜日光景,除了堂外的亭子坐了人,主人家还在宽敞地方刻意布置紫檀木长几,铺上毾登。
中都富人爱熏香,檀漪才隔着荷花宕看到前边三俩人影,便嗅到各类花香。
婢女带她们到了堂前便离去,桂氏打量一圈,便见堂内站着一位气派的妇人,三两人簇拥着她,那脸上的神色是主人家才有的从容自得。
王夫人一直在堂内与客人说笑,像是没瞧见桂氏,唯独耳下那对冰透飘花的翡翠玉坠微微晃动。外头坐着的贵妇人常在一处聚会,见来了生面孔,不由抬首打量。
偶尔有刻意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声,檀漪猜想她们定是在互相询问她和祖母的身份。
乍然间成为众人焦点,她不自在,恰在此时,看到一个相府婢女引客人至王夫人面前,檀漪略一思索,便猜是王夫人故意冷落她们了。
即便没有婢女引路至其面前,可客人来了,主人岂能失礼不迎?
请她们来,又故意冷落,什么意思?
桂氏犹豫一番,还是决定主动进去搭话,檀漪却拉住祖母的衣裙,说:“总归是王夫人请祖母来的,我们还是莫扰了她,等主人家忙完便会来找祖母的。”
现下进去做什么,去了也是在人前被她下脸子,既被刻意冷落,何必上赶着捧着脸叫人家再打自己一次。
桂氏本就犹豫,听了檀漪的话便改了心意,收回欲要踏足堂内的脚。
她丈夫以军功搏取功名,豁出命来才有今日,便是再想跻身世家,也不能给他丢了脸,叫人笑话她谄媚中都妇人。
桂氏不愚钝,她在外头停留这么长时间,里头的人都没看见,要么是装瞎,要么是真瞎。
她也有些恼怒,却不露声色,檀漪正好指了个空位,她便带着孙女去那处坐着。
正与客人说话的王夫人微微扬眉看了一眼那空空的门前,难免生出鄙夷之色。
若非丈夫要求,她怎么会自降身份把这西北村妇叫来,坏了茶宴的品格。
这与满座的王侯公卿间坐着一个衣衫破烂的叫花子有何不同。
其间都是女客,年长的,年轻的各聚在一处,无人上来与她们说话。
檀漪轻轻抿了一口清茶,一股花香弥漫在唇齿间,她晃晃茶杯,才发现这茶水泛着淡淡的粉色,不由又浅浅抿了一口,一股莲花香萦绕鼻尖。
这茶……是莲花泡的?
又抿了一口,听见一道黄莺样的声音响起:“此乃莲花茶,取浮叶山产的绿茶放入含苞待放的莲花花蕊中,等茶叶吸得一宿莲花香后,次日摘花烘干,再如前法反复数次,方得莲花茶。”
檀漪诧异看去,那说话的年轻姑娘亲自为她再添上茶水,又为桂氏沏上一盏。
姑娘青葱灵秀,气质高洁,如绽放的莲花一般,那双沏茶的手甚美,十指纤细均匀,比豆腐还要白嫩,连檀漪也不由多看几眼。
“这茶是我从家里带来的,你若喜欢,我便送你些。”她招招手,身边的侍女呈上一个小青玉罐,檀漪跪坐于地,她不知道这姑娘是谁,亦不清楚她的热情从何而来,却还是点头,说:“谢谢姐姐。”
碧桃得了允许,才收下小罐。
桂氏见这姑娘明媚可人,对她们亲切和善,问她是哪家姑娘。
少女笑回:“禁军光禄勋是我父亲。”
檀漪不知光禄勋是什么官,只是瞅见祖母脸色愈发怡然,便猜出品阶定是高的。
那姑娘没问她们身份,只与桂氏说笑,她让二人唤自己絮雪,檀漪便又乖乖叫了声絮雪姐姐。
柳絮雪性情活泼,常能找到聊的,中都美食、近日游玩的去处、服饰、首饰,什么都说,檀漪在旁静静听着,猜测她是不是早就知道她和祖母的来历了。
等喝完一盏花茶,一直在堂内宴客的王夫人终于出来了,只因府中来了一位贵客。
堂内众人亦步亦趋跟在其后,堂外说笑的众人也互相提醒,敛了笑色,品茶的干净放下茶盏,尝着糕点的也赶紧咽下,掏出手绢快快擦净唇边的痕迹。
柳絮雪扯了扯檀漪的衣服,让她随自己一样跪在地上,低头不起。
“都起来吧,只当是家宴,不用太拘束。”声音尚带稚嫩,也能让人察觉出其中的傲慢。
听得众人一声“长宁公主”,檀漪才晓得原来是公主殿下亲临王府。
众人起身,公主虽让众人不用多礼,可到底不如方才活泼,各自拘谨许多。
檀漪抬头,便见众人簇拥着一个少女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