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千月从旁边拎了把椅子过来:
“师尊您去睡,我在这看着就行。”
啧,这麻烦的小鬼。
“啊,我看好像是没什么事了。”徐一尘看着凌渊点点头,而后把楚千月从椅子里拎起来,哄小鸡似的把他往外推:“走走走,睡觉去。”
“真的?”楚千月竟是不放心:“师尊您确定么?”
“怎会不确定,又不是第一次喝。”
楚千月的身体顿了下,又抬头朝徐一尘笑道:
“全听师尊的。”
入夜。
街上的喧闹声已然凋零,灯流也黑了七七八八。安乐酒肆的走廊上只有微弱的烛灯照亮一点方寸,内里的火豆随着一阵吹过的微风摇摆不定,映得墙上的人影有点变形。
徐一尘没有穿鞋,迈着猫步到了一间客房的门口,将耳朵贴在门上。
屋子里很静,似乎还有轻微均匀的呼吸声传出来。
徐一尘轻轻将门打开一个缝隙,目光探到床榻上的人影。那个人影侧躺着,背朝着门,身体随着呼吸缓慢均匀地起伏。
观察了片刻,徐一尘轻手轻脚地闪进屋子,关上了门,迈着猫步走到床榻边上,伸头向前。
月光之下,凌渊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掉,双眼紧闭,眉心亦是紧紧皱着,似是这个觉睡得并不是那么顺心意。
做噩梦了?
徐一尘回过神来,心中暗骂自己不干正事在这抽风盯着凌渊看什么看。
于是他收回目光,蹲在床榻边上,撩起一缕凌渊垂落下来的发丝,用小刀从中间割断了。
很好,一切顺利。
多亏凌渊今日喝错了杯子,才给了他这么完美的一次机会,这臭小子难得干了一件顺着他的好事。
此地不宜久留,徐一尘起身刚刚准备离开,余光瞄到床榻上被凌渊踢到角落的被子,他顺手将其捞回在凌渊身上盖好,又一次转身。
却是走不了了。
徐一尘瞪着狠抓在自己腕处骨节分明的手,心道,完了。
这货不会是在守株待兔吧?目的被发现了?
徐一尘一动一顿地扭着脖子回头,正对上凌渊径直甚至带了攻击性的目光。他强挤出一丝笑容:
“醒了?可还难受?我起夜路过顺便来看看,我。。。。。”
抓着腕子的力气突然加大,徐一尘的后半句话就这么被堵在喉咙里。他一个踉跄摔倒在床榻上,空着的那只手勉强反应过来支撑着没让他摔得结结实实。
“凌渊你抽风是不是。。。”
徐一尘抬起头,胸口的火气一瞬间就被浇灭了。
被一滴泪。
凌渊的眉眼仍旧是紧紧皱起的,乍一看便是生气的模样,可眼角的红和滑向耳后的那滴泪,却是让人瞧出酸涩又隐忍的委屈来。这幅表情不客气地闯进毫无防备的徐一尘的眼中,他的心忍不住揪了一下。
“你要去哪?”
凌渊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波动,只是带了些哑意。徐一尘盯着凌渊看了几秒,不自觉地柔了声音:
“做噩梦了?”
凌渊并未回答,仍是直直地盯着徐一尘,手上的力道不减:
“你还没回答我,你要去哪?”
瞧这副模样,要么是梦没醒要么是酒没醒。徐一尘哄小孩似的拍拍凌渊握着自己的手:
“我能去哪,最多回隔壁睡觉罢了。”
手上的力道松了一些,徐一尘一边观察凌渊的反应,一边试探着把手抽出来。这只手还攥着方才从凌渊脑袋上剪下来的头发,万一被发现了,给他八张嘴都解释不清。
好在,徐一尘顺利脱出身。他松了口气,把被子往凌渊身上拉了下:
“睡吧,明早喝碗醒酒汤就能舒服不少。”
徐一尘后退两步,放下心来刚一转身,身后倏地传来翻滚下地的声音。未等他回头,后背就撞上一片温暖,身前被一双手紧紧环住。
滚烫的呼吸热透了徐一尘脖颈处的衣衫,从他后颈的皮肤向四周蔓延,把懵了半晌的徐一尘倏地唤醒,在凌渊怀中挣扎起来:
“臭小子,发酒疯是不是,别逼我揍你啊。。。”
“师尊。”
凌渊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小动物小心翼翼的呜咽声,如一滴水落在徐一尘心上。徐一尘意识到醉酒的人听不懂道理,还不如顺着他折腾,于是他别别扭扭地应了句:
“嗯。”
“别变,别走,就这样一直骗我就好,不然我真的会很难过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