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街,安乐酒肆。
大堂中央搭了一座展台,四周站着着乌泱泱一片,黑压压地人头攒动,簇拥着台上一位身着清凉的舞女。他们拍手叫好,朝台上扔着各种各样的赏钱首饰。时不时地,人群中冒出一两句不堪入耳的流氓话,听得徐一尘直觉得反胃。
好在,他们买了二楼最贵的雅间,一来是此处视野极佳,本以为此处如此热闹会有什么好看的表演,现在看来是他们想的简单了。二来此处隐蔽,四周都有纱帘围着,虽说此次他们都换了便装,但还是尽量不要引起任何注意为好。
当下这纱帘有了用处。
楚千月脸色通红,气急败坏地将纱帘放下,话都说不利索:
“什,什么破表演,这些去看的人真是无聊透顶!”
徐一尘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这不是你千挑万选的地方么,怎么这么快就看不上啦?”
半大的小子,越不让干什么就越对什么好奇。说什么好不容易休沐出行,想要尝尝酒的味道,磨了徐一尘半天,后者被磨得内心也蠢蠢欲动,只好勉为其难(?)地应下来。
楚千月怒道:
“弟子是听说此处的小余香是十里八街的名品,我是冲着它来的,谁知,谁知。。。”
徐一尘端起面前的杯盏一饮而尽,酒香霎时充满口腔,余味绵长,确实是名品。他问道:
“谁知什么?”
楚千月小声嘟囔:
“谁知此处竟是提供这种下作表演的地方,简直坏了自家酒品的名声。”
徐一尘抬眼看了看楚千月:
“这是什么道理?若没有底下那群看客,这样的表演又怎会流行起来,店家难道是傻子么,有钱不赚?说到底就是狼狈为奸罢了。”
徐一尘掀开纱帘一角,正瞧见台子上的舞女被下面人扔来的铜板砸到了额头,她吃痛捂住,停了舞步,惹来了下面人的不满叫喊。她只好重新又挤出笑容,顶着通红的额角继续舞起来。
这样的表演着实让人看的不舒服,徐一尘正考虑着要不要打包几壶酒离开这里,只听楚千月的声音幽幽传过来:
“师尊,您,喜欢这样的?”
“啊?”
徐一尘回过头,看见楚千月正定定看他,脸上的表情好奇中又带着忐忑,连旁边一直未说话的凌渊都稍稍侧过头,目光斜睨在他脸上。
对于突然成为焦点,徐一尘感到有些莫名其妙,眉毛一挑便道:
“啊,喜欢,咋啦?”
话音刚落,桌上的气氛起了微妙的变化。楚千月一言不发地盯着桌面,表情有点苦,凌渊则是撤回了目光,盯着桌上的杯盏,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看一眼就是喜欢了,你当喜欢是喝酒吃饭那么肤浅的东西啊,你可真瞧不起你师尊我。”
楚千月猛地抬头,眼里的光又闪回来,追问道:
“那,那师尊,您喜欢什么样的?”
这还真把徐一尘问住了。
从他出生起,似乎他爹妈就没给他拥有“喜欢”这种奢侈情感的机会。即便是孕育“喜欢”的青春期,他仍然在为自己那个欠债的爹和不省心的弟来回奔波,顶多在打工的地方瞄上几眼老板看的偶像电视剧,稍稍能以旁观者的视角体会一番,但看着也是没滋没味。甚至之后去到男人扎堆的拳场,这帮血气方刚的年轻小伙子经常聚在一起看些动作小电影泄泄血气,被拉着一起的他看着只觉里面的叫声比杀猪好听不了多少。
不是说任何功能都是用进废退么,他有理由怀疑自己情感系统已经在二十多年的磋磨中被进化淘汰掉了。
徐一尘在座位上发呆,眼睛不由自主地飘向旁边,看着凌渊正灌了一杯下肚,放在桌上的空杯看得徐一尘心里一跳。
“凌渊,你在喝什么?”
凌渊如梦初醒般地看看手上的空杯,又抬眼看看徐一尘:
“我好像,喝错了。”
好像个屁,脸都红成猴屁股了!
徐一尘低头一看,自己手边的杯子不知什么时候被他错拿了。这小余香喝着很容易入口,实则度数高的很,比起曾经的梨花酿强了不止一点半点,所以之前凌渊一直在喝茶。
这小子琢磨什么琢磨这么入迷,连杯子都能拿错?!
一杯梨花酿都能烧得他东倒西歪,这一杯小余香下肚。。。
“咚”地一声,凌渊的额头撞在桌上,再没抬起来。
楚千月惊恐地盯着手里的杯子:
“这,这酒里被下迷药了?”
徐一尘不失敬佩地看着面前已经喝满一壶仍活蹦乱跳的楚千月,心中不免感叹,主角配置就是顶,烈酒也能当娃哈哈喝。
醉酒的人不宜摇晃不宜见风,否则容易口喷彩虹。好在这安乐酒肆的最上层就是供客人休息的客房,徐一尘开了一间,把凌渊扶到床榻上休息。
楚千月伸手在凌渊的眼前晃晃,语气中尽是不解:
“至于的么?这就醉了?”
“好了。”徐一尘把楚千月拉开:“时间不早了,你也去睡觉,旁边又开了间新的,明早咱们再回悯山。”
楚千月没挪步:
“那师尊您呢?”
“我。。。”徐一尘坐在床榻边看了眼凌渊紧闭的眼睛:“我看着他,等他睡了我再去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