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轻轻地将一丝灵力放入结界中,任其飘荡,就好比在一间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室里点一根火柴,暗室越黑,火柴越亮。
厉沧海的识海便是那间暗室,神识沉入丹田时,一切感知尽数收敛,唯余一片纯粹到极致的寂静。
任何一丝外来的气息闯入,哪怕只是一粒微尘落地的动静,在那片绝对的黑暗中都会炸开一团刺目的光。
千舒将指尖抵近结界,屏息凝神,将灵力压了又压,缓了又缓。
一缕细如发丝的灵丝从指尖探出,小心翼翼地向前延伸,像一根落在薄冰上的羽毛,不敢惊动分毫。灵丝一寸一寸地融入那层无形的壁障,涟漪不惊,光晕不颤,眼看着就要穿过去了。
只差咫尺。
「千舒!出事了!」
如平地一声惊雷。
她的身子猛地一颤,那缕灵丝瞬间失了准头,灵力如断线的珠串般波动起伏。
她咬牙急收,强行稳住心神,不过一息之间便重新掌控了灵力的走向,指尖的灵丝重新稳定。
但还是晚了半步。
结界表面,一圈极淡极淡的涟漪,已经无声地荡开了。
涟漪荡开的一瞬,千舒已本能地向外掠去。
然而结界的反应比她更快,那道极淡的涟漪骤然凝实,化作一记无形的重击,狠狠砸在她背上,灼痛炸开,她整个人被弹飞出去,重重摔落在镇柱结界外。脏腑像是被震碎了般,喉头一涌,一口鲜血呛咳而出,顺着下颌淌了满地。
脑子里安静了半个晚上差点忘了还有个系统在圆月客栈。
最好真的有事,不然千舒是不会轻易饶过它的。
她将身体撑起,抬手抹去唇边不断溢出的血迹。她承受了大部分攻击,现在只能祈祷那缕灵丝没有被将才的攻击余韵波及,能够顺利被厉沧海发现。
不等千舒兴师问罪,系统已在识海中一股脑地输出。
「他们的目标是源石!」
千舒内心警觉,艰难提取信息:“他们是谁?为什么要夺源石?你从哪里知道的?”
「还能是哪儿!止歧消失后,那两个北山弟子被人救走,我跟着他们背后悄悄听到的。」系统语无伦次,长话短说不了,焦急道,「等会儿慢慢跟你说,现在,先去救人!」
「我急忙忙赶过来的时候,看见止歧在外面要死掉了!」
千舒脸色疑虑未减分毫,目光闪烁:“让我救人?”
——
半个时辰前
锻骨窟内
“好歹性命保住了。”玉长生将松白安置在丹房,松了口气自言自语道。
他并非不愿与止歧交谈,只是自打交代完一切,确切地说,是那两人离开之后,止歧便再没开过口,只握着一块晶石,时不时看着发呆。
就连“止歧”这个名字,还是玉长生在他们先前的交谈中偶然听来的。
别说,还有点耳熟。
止歧,止歧,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你在那儿坐着不累吗?”玉长生套近乎道,顺势在止歧旁边的石头上坐下,还特意挪了挪屁股,找了块平整些的地方,“你和……那两位是一起的?看着倒不太像一路人。”
他实在好奇这个两修士加一凡人的奇特三人组到底什么来历,为何会来掺和北山这一趟浑水。
止歧终于抬了抬眼皮,手中晶石映出的微光在指缝间流转,像碎了一地的星子。
“你也觉得姐姐同我不是一路人。”
玉长生努了努嘴,答得坦率:“这有什么奇怪的,凡人一生不过百年,终日在衣食住行里打转,寿数短,牵挂却多。修士讲的是斩断尘缘、超脱生死,求的是大道长生,从一开始走的就是两条路。”
“可若是我也能修炼入道呢?”他反问。
玉长生顿了一下,瞥了止歧一眼:“说到底是两个世界的人,你……姐姐那般人,一看便知此生注定不凡。这样的人身边,从来少不了明争暗斗、腥风血雨,你不跟着,反倒能落个安稳。”
止歧没接话,只是将晶石缓缓攥进掌心,思绪前所未有放空。
话说到这份上,玉长生叹气:“你若真想入仙门,我倒可以替你引荐。反正北山每过十年都会接纳一批新弟子,只是……还得看你自己的造化。”
天资愚钝者,连门都迈不进去,熬不过洗筋伐髓那一关的,更不知凡几。
这些年来,玉长生见过太多半途而废的凡人,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看了止歧一眼,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止歧眼神有了焦点,他看向玉长生,眼神不明。
“谢了,不过不用。”他又补充,这次语气里多了丝懊恼,没头没尾的,“她不是我姐姐。”
突如其来的坦诚打得玉长生措手不及,“啊?哦。”
正想说什么打开话题,外面突然有了动静。
“有人来了!不要说话。”他比着手势让止歧一起把门关上,又拉着人进了丹房里间。
现在的他们可经不住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