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稠的血顺着刀尖滴落,千舒一手按住剑身,止住继续深入的力道,抬起眼,凝视止歧。
“止歧”贴近:“被道侣背叛的滋味如何?生气吧,愤怒吧,很想一刀杀了他吧。可你现在在做什么?”
低沉阴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失望与咬牙切齿的情态,“你救了他,不止一次。千舒,你对得起自己吗?对得起你师尊和天下苍生吗?!”
“若是你愿意,我现在就可以将他抓到你面前,我给你机会杀了他。”
回应他的只有愈重的呼吸声。
实在看不透千舒的想法,是喜是怒不能从外表看穿,既然只用言语动摇不了,“止歧”眉梢微挑,认命式地点头:“下不了手,那不妨瞧瞧你们遭天雷劈顶之后的故事。”
画面又转——
那日,天雷聚拢在归墟上空劈了一个时辰,一刻未停。
三日后,归墟传出消息——太虚封印大破,圣女千舒死战不退,力竭而亡。
灵山上下,钟声九响,云海翻涌如沸。
此后数月,乌逐余势力借妖鬼之乱席卷四境。归墟、北山、青州相继沦陷,妖鬼所过之处,尸横遍野,怨气冲天,万千生灵化为枯骨。
四境之内,唯有灵山尚存。
蓝锦和与盛疏月率残余弟子死守灵境,护山大阵已裂痕密布,金光黯淡如残烛。
季云檀立于镇柱之前,面色苍白,唇角带血,不遗余力借用镇柱之力撑起守护灵境的防护阵,每催动一分生灵之气,她的经脉便碎裂一寸。
灵山境内,难民哭声渐弱,许多人已不再指望明日。
远方浊气翻涌,乌逐余的阴影正缓缓逼近。
千舒看见的最后画面是一个黑衣劲装的男人站在云楼,辨不清面容,只露出阴郁的眼睛,对着镇柱摆弄什么。而不远处是季云檀倒在地上,周身染血。
她一眼就认出来,那个人就是止歧,还有师尊!
杀意犹如实质骤然迸发,她有一瞬间冲动什么都不想管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他!
什么拯救苍生,什么重来一世,所有人都死过了她重来有什么用。
画面不算多,但她最在意的人和事都在里面,信息已经足够了。
冷静!千舒,冷静!
她按下眼底翻涌的情绪,眼神冰冷。
她直视“镇柱”,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眼前的“止歧”并非幻境所化用来扰乱她心智的泡影,而是北山镇柱的化身。
不知道它是如何识破自己是重生之人,同时还能明目张胆向她展示上一世的部分记忆碎片。
世界最初便存在,满是谜团的镇柱确实可能有这样的能力。
不过它的目的是什么,让她杀了止歧?为什么?
理智回笼,太多疑问像春生夏长的枝丫疯狂生发,她从不是会被牵着鼻子走的人。
有人让她救他,现在又有人让她杀掉他,千舒谁也信不了。
她意味不明:“你想让我杀掉止歧,可我凭什么听你的。”
它不假思索开口,“他攻破灵山,间接害死你师尊,这不算理由吗?”
肩部的剑刃早被拔出来,她狠狠皱了下眉,毫不客气用手掐住“止歧”的脖颈。
“算,可这理由是你给的。”我只相信我自己。
她将全部灵力倾注指尖,死死掐住“止歧”脖颈,一声脆响,颈骨折断,灵气溃散,那扭曲的身躯终于瘫软下去。
方才的一切全是这北山镇柱的一面说辞,就连记忆碎片也是它单方面提供的。
千舒的脑海中不断想起止歧肌肤上曾浮现的鸢尾花纹,妖冶瘆人。
至少现在的他,是无辜的。而杀他的理由也得由千舒自己认定。
化身逐渐消散于无,随着“咔嚓”一声响,眼前的场景也随风逝去,露出了真正的景象。
断壁残垣,黄沙遍野。活脱脱另一个“北荒”,厉沧海自行选择的修炼之地。
而他本人,则盘腿静坐在不远处,胸膛微微起伏,几不可察,若非刻意感知,几乎要以为那是一尊坐化的石像。
厉沧海周身三尺之内,空气微微扭曲,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壁障将外界隔绝,风沙触之即碎,飞鸟过之即落。
那是修为臻至化境的灵力具象化。
“不能进去,只能想办法让他感应到外面出事了才行。”
千舒上一世虽没来得及修炼到会顶大圆满境界,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她可是有一位模范师尊。
师尊闭关时,云楼落坐的整座峰皆被划为禁地,任何人不得擅闯。一旦入定,神识尽沉丹田,外界便再无感知。
若擅自闯入,那三尺之内自行运转的灵力便会如被触怒的凶兽,六亲不认,将一切闯入者绞成齑粉。
好在不是毫无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