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餐桌旁的林葳蕤此刻恨不得回到几小时前,给那个和陈母手拉手好朋友的自己一个忠告——千万要先开口解释自己的身份,并且礼貌拒绝请客吃饭的邀请!
要是先开口解释了,现在也不至于坐立难安。
林葳蕤不知第几次以喝水来掩饰不自在。
两人在遇到陈父陈母后,四人便一同回来,陈母看起来十分喜爱林葳蕤,拉着她的手不放,一定要将人拉到家中做客。
期间,陈母总暗戳戳询问林葳蕤对于陈照山这个人的感受,看样子像是误会了两人的关系。
偏偏陈母并未言明,林葳蕤也不好直接说阿姨你误会了,我们只是碰巧遇到,顺路搭了个伴儿。那样未免显得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
而且……
林葳蕤又抿了一口温水,悄悄瞥了一眼客厅展示柜里的奖杯,此时此刻,“爆款作者——欢福”几个大字就像散发着金闪闪的光一样刺进林葳蕤的眼中。
欢福啊!!!写出《人生九折》的欢福啊!!!
林葳蕤太过激动,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咧嘴笑了笑。
陈照山正好端着一盘菜从厨房出来,一瞧,也笑了,打趣道:“这么拘谨?”
“……”林葳蕤放下水杯,有些不好意思,“一点点。”
陈照山点点头,按照林葳蕤比较偏向的口味调整了一下布菜位置。
“谢谢。”林葳蕤小声说。
“不客气。”陈照山也用小声回她。
陈母在一旁瞧见这一幕,慈祥一笑,晃进厨房。
陈母大概真的以为自己儿子铁树开花,把自己的话听进去,想找个人好好过日子,不再到处跑了,整个晚饭时间都很开心。
她不停给林葳蕤夹菜,每次给林葳蕤夹完菜,转头立马给陈照山也夹一筷子。
这大概是林葳蕤吃过最撑的一顿饭,晚饭后,陈母竭力要求陈照山送人回家,为此亲自将自家儿子赶出家门。
两人站在门口,面前是紧闭的大门。
陈照山:“……”
他笑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奈的意思。
“抱歉,”他说,“我母亲大概从没见我跟女孩子走得这么近,有些多想,我会跟她解释清楚的。”
林葳蕤也笑了笑,“理解,理解。”
林母也是这样。
每次她在家,手机一响,林母便凑过来,问“是哪家的小伙子,家庭情况如何”,颇有拉红线的意思。
可能唯一不同的,就是林母总想着嫁女求得彩礼,而陈母是真心想要儿子找个伴侣过日子。
陈照山耸了耸肩,邀请道:“想要散一会儿步,还是直接回家?”
林葳蕤一怔,没想到陈照山真的听陈母的话,要送自己回家,她连忙摆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来别人家吃饭已经很打扰,还要拜托别人送自己回家,这也太给人添麻烦了。
原本陈照山和她就没什么关系,充其量也只是买卖服务的关系,虽然这几天的相处让两人多少对彼此有所了解,但其实交易结束后,两人都只是对方小小旅途中遇到的陌生人。
陈照山打趣她:“怕我把你卖给人贩子么?”
“怎么会……”林葳蕤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实话实说:“我只是觉得太麻烦你。”
“这有什么麻烦的,天色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也不安全,我作为男士,当然应该送你安全到家。”陈照山眨了下眼,“而且,你是因为被我妈拐来我家吃饭才需要这么晚回去的,不是吗?”
这一套说辞下来,林葳蕤竟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词。两人就这么静默着、慢慢往远处走。
林葳蕤租的小屋离林家不算远,再加上晚上吃得有些撑,所以更愿意慢慢走回去,陈照山就这么陪着她慢慢走,走过一个个伫立的路灯,两人并排的影子不停被拉长又揉拢。
幸好离开谷维塞尔时,林葳蕤选择将行李寄回家,否则在如此美好的夜晚,还要拉着两只咕噜噜的行李箱。
这不算远也不算近的一段路,林葳蕤反复数着步子。
终于,数了十八分钟,到家了。
这十八分钟里,两人谁都没说话。
破旧的路灯散发出昏黄的光晕,连带着映射在路上的影子都模糊起来。看起来一碰就落的墙皮摇摇欲坠拉着水泥糊的墙面。
他们站在老旧的居民楼下。
林葳蕤轻咳一声,客气道:“要上去喝杯水吗?”
陈照山说:“下次吧。”
话虽这么说,但其实两人都明白,他们的生活很难再有交集。
这次一别,应该不会再见了。
林葳蕤上了楼,老式木板楼梯嘎吱嘎吱,顽强的坚持着。
不太灵敏的昏黄声控灯总是慢半拍。
她拿出手机照明,一路走的艰难。
林葳蕤很少晚归,她很宅,一般超过晚上八点就不会再出门,像这样摸黑走楼梯也是第一次。
这居民楼老是老了点,但价格便宜,一千出头就能租到一室一厅的好布置。
林葳蕤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钥匙对准锁孔,却怎么也塞不进去。
奇怪。
林葳蕤又将钥匙翻了个面,还是没办法塞进去。
她捏着钥匙,有些无措。
不可能会拿错钥匙,那现在打不开门是因为……
房门换了锁!
可是为什么?房租合同并没有到期。
林葳蕤给房东打去电话,等待接通的嘟嘟声反复碾磨心绪。
接连打了三次,那边都显示无人接听。
就在林葳蕤准备找换锁师傅时,房东终于回了电话。
房东:“小林啊,什么事啊?”
林葳蕤问:“姨,我的钥匙打不开房门了,这是怎么回事?”
房东:“我们的合同不是已经提前解除了吗?你爸说你钥匙丢了,还付钱帮我重新换了锁。你不知道吗?”
林父。
林葳蕤瞬间明白,这是想让她回家去。
她就不该在租了房子后告诉他们住址,不该把钥匙给他们一把。
这时,房东那边再次传来声音:“喂?小林,你还在听吗?你要是想重新租的话也是可以的,就是得等明天了,今天太晚,我在我儿子家。”
林葳蕤回:“不用了姨,这么晚打扰了,你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林葳蕤朝楼下走去。
林父的意思很好猜,无非是回家去,生活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这样一举一动他们都知道,便能及时干预。
例如相亲。
但这绝不可能,林葳蕤想,她绝不可能将终身大事交给别人,哪怕是她的父母。
林葳蕤至今记得当初林父的一句话——“我养你花这么多钱,以后彩礼我要拿回来的。”
可能林父只是无心的一句玩笑,但林葳蕤不想这句话成为她每次相亲的理由。
所以父母安排的相亲,她从来都是能推就推,不能推也不会和相亲对象发展任何关系。
只是……
只是她从没想过,父亲竟然会用这种方式让她妥协。
叮咚一声响,是一条语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