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陈照山并没有一脚油门下去,冲向那看起来很是美味的小羊。
因为前方出了车祸。
林葳蕤心有余悸,她刚才差点以为今晚的晚餐会是一只好几万的小肥羊。
看热闹大概是人们刻在骨子里的东西,趁着路上还堵,大家也不在车里闷着,都跑下车去看是怎么回事。
见状,林葳蕤也不待在车里,她试图劝说陈照山也下去看看。陈照山没去,侧头笑盈盈看着她,不语。
“……”
林葳蕤也看着陈照山,他脑后车窗外是不算宽阔的马路,和那一望无际的草原。炽热的太阳悬在空中,照在广袤的原野,映出一片青绿。一阵风吹过,陈照山的发丝随风扬了扬。
他头发有些长,林葳蕤想。
“你不会真以为,我要去撞羊吧?”她听见他说。
心思被猜中,林葳蕤兀然有些羞赧,握紧了安全带,她下意识觉得是自己把人想的太坏了,刚想道歉,便又听见了男人的下一句话。
“试想一下把刹车当油门踩了的后果罢了。”陈照山眨了下眼,打开车门,“走,我们也去瞧瞧,看看我这个医生能不能派上用场。”
林葳蕤松开紧握的安全带,在心里默默点了点头,是呢,你还是个医生呢。
等两人走到事发地时,那里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中夹杂着咩咩声。远方草原上的小黑点急急忙忙冲过来,手上还扬着一根鞭子,随着动作发出破风声。
那位牧民终于跑过来,急促地喘息着,说着众人不太能听懂的语言,过了一会儿,他反应过来这些人听不懂他说话,于是他又用不太熟练的普通话,焦急地说:“我的羊,这是我的羊!”
人群为他让出一条路,林葳蕤也看见了中间的情况。
一辆小轿车稳稳停在那里,前方车头有一些凹陷,一只成年的羊倒在车头前方,正在咩咩叫着。
陈照山双手插在兜里,定定看着那只倒地的羊,沉重道:“我学的不是兽医。”
林葳蕤一愣,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后笑出了声。陈照山侧头看她,神情很是认真:“我真的没学过怎么治羊。”
“嗯嗯。”
“……”
“哦哟,我的羊——”那牧民跑过去将羊抱起来,但因为太重,只抱起来了羊头。
“咩、咩。”
“嗯?”陈照山眯了眯眼,仔细打量抱着羊头坐在地上的牧民,好一会儿,像是终于确定了什么,他缓步走过去,试探叫:“吉木俄则?”
吉木俄则本来还在哀叹他的羊,听到自己的名字后抬头看去,忽然就不再伤心他的羊,一把撑着地跃起来,冲过来抱住陈照山,嘴里不停叫着:“兄弟、兄弟。”
陈照山拍拍他的肩膀,以作安慰。
一旁的小轿车司机夫妇局促站在一旁,有些想上前说话又不敢。
大概是被网络上的言论吓到了。
网友道:谷维塞尔三日游花费三万,一千路费,两万九赔了只羊。
这其实有些夸大。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这只羊看起来死不了,并且已经不再年轻强壮,肯定赔不了那么高。
但这对夫妻心态浮躁,不吃个教训肯定还要超车。
林葳蕤便没上前宽慰。
见到故人,吉木俄则满脸高兴,也不再纠结羊,很大方地让小轿车司机走了。那司机一听,便心下一松,带着他的妻子干脆利落、高高兴兴走了,开着他那略有瑕疵的爱车。
陈照山蹲下身抱起地上的羊往上抬了抬,问:“今晚是不是有羊吃了?正好能让我朋友尝尝。”说着,他往林葳蕤的方向看去。
林葳蕤:“?”
吉木俄则仿佛明白了什么,更加高兴了,操着那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说:“有有有,还有牛嘞,你朋友来,吃什么都可以。”
其实那羊伤势并不严重,却没想到这条小命没丢在车轮胎下,反而要丢在自己的主人手里。
似乎得知了自己的命运,那羊开始“咩、咩”使劲叫唤。
和吉木俄则约好晚上一起吃烤全羊后,陈照山起身走了过来。事情解决,热闹没了,人群也就慢慢散了。
林葳蕤乖乖站在原地,等着陈照山,人群四散去往不同的方向,唯独陈照山一人朝她而来。
她似乎现在,才终于看清了陈照山的模样。
那件浅蓝色外套被陈照山留在车上,唯剩的纯白衬衫反射出灼人的光,打在那张温和俊逸的面庞,林葳蕤看见他锋利如远山的眉型,深邃蕴藏星海的眼眸,高挺笔直的鼻梁,还有那双总是噙着一抹笑的薄唇。
这一刻,林葳蕤好像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用力。
陈照山似乎和她笔下的男主们没什么区别,却又似乎格外不同。
在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中,林葳蕤看见那张薄唇张合几下,好像说了什么,但她什么也没听见。
陈照山挥了挥手掌,语气满是惊奇:“林小姐怎么大白天就梦游?”
那双修长有力的手从眼前划过,林葳蕤回过神,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在犯花痴,不禁羞红了脸,她低下头,含糊道:“什么?”
陈照山瞧着她的发顶,觉得那头乌发蓬松得有些可爱,便笑了一下,说:“晚上我想请林小姐吃烤全羊,可以吗?”
羊?刚才被撞的那只?
林葳蕤愣了愣,呆呆点了点头,“好啊。”
陈照山又想笑,但忍住了。
两人返回车内,向着目的地——民宿牧原居出发。
车内安静得只剩下音乐声,悠扬轻缓的旋律充斥整个空间。
——“想你时你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