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季放祯看着这尊金光闪闪，明眸善睐的神像，嫌恶道：“谁钱多的没地方花，还给他塑金像。”

“当然是他自己。”萧仰凌思忖道：“他还'活'着。”

话音未落，他抽剑在手，一道寒芒陡闪，长剑飞向洞顶。

“怎么啦？”季放祯不解。

萧仰凌及时抬袖，挡住了季放祯的视线。

只听“咚”的一声，一样重物砸在地上，一股腥臭扑面而来，季放祯赶忙捂住口鼻，低头一看，地面已被妖血浸湿，泥泞中一颗三角蛇头正对着他，双瞳炯炯，散发出耀眼的金光。

怕什么来什么，这秋山黄不知道帮卓向远干了多少脏事，此刻断成两节，还不消停，口中黑烟阵阵，必是吞噬了太多冤魂。

“布阵。”萧仰凌道。

不是吧，非得挑这个时候搞实操考试。

“我会。”季放祯镇定下来，从百宝囊里取出四根平平无奇的竹签，右手向外一扬，看似随意，可竹签恰好落在了东南西北四个方位。

他豁然开朗，道：“明家夫妇不是死于陷阱，而是法阵！”

“是。”萧仰凌点头道：“布阵的人也不是卓向远。有人冷眼旁观，暗中布局，最后还全身而退，混乱之中，谁也没想起他。”

季放祯倒吸一口凉气，“是杜潜光。”

他轻念口诀，接过萧仰凌的丹心剑，步走如飞。符纸燃烧的那一刻，白雾升腾而起，幽香扑鼻，数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齐齐扎进法阵。

但他灵力有限，很快就站不住了，萧仰凌托住他的后背，道：“稳住！”

“铮”的一声，丹心剑刺破黑影重重，落在法阵中央，尖利的哭啸声戛然而止，碧血洞再度恢复沉寂。

“成功了！”季放祯惊喜道：“他们可以去轮回了。”

“谁把我徒弟使唤走了！剁手剁手！”

陌生的男声骤然响起。一个黑咕隆咚的“人”循着法阵的余香而来，趴在地上舔舐符纸的余烬。他咕咕哝哝，双掌乱舞，抬头看见萧仰凌的脸，登时一惊，向后退去，骂道：“小白脸，你还敢回来！”

“是卓向远！”季放祯努力辨认道。

萧仰凌道：“他执念太深，不肯入轮回，已经变成厉鬼了。”

“都怪你！”卓向远脑中一片混乱，觉得眼前这张脸甚是熟悉，可仔细一看，眼睛鼻子都陌生得很，他苦思冥想也没个结果，不由得恼火，逼问道：“你是谁？你是谁？”

季放祯心想：萧仰凌师承陆承霄，举手投足或有相似之处，卓向远应是认错了。

萧仰凌出手应敌，游走之时，掌心粲然生光，变出若干火球。可卓向远修为极高，化为厉鬼后歹毒更甚，还多了几分邪性，季放祯和萧仰凌以二对一，却不能敌，三个人陷入了僵局。

季放祯道：“惹不起，躲得起，我们快走！”

他们手牵手，一齐往洞穴深处奔去，渐渐听到了流水声。越往里，道路越通畅，视野也明亮起来。卓向远鬼鬼祟祟跟着他们，嘴里时不时喃喃自语，因他没有再出招加害，他们便不理会。

路的尽头是一棵参天大树，树冠隐匿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卓向远跟过来，看见树下潭水悠悠，心中欢喜，跳进水里哈哈大笑，双手胡乱拍打，往他们身上溅水花。

“我儿飞升了！我儿飞升了！”卓向远疯疯癫癫的，冲着季放祯炫耀。

季放祯瞪了他一眼，倒也没刺激他。

卓向远得寸进尺，又对着萧仰凌怒目而视，冷冷地道：“我儿比你强。”

萧仰凌也置若罔闻，盯着水面一言不发。

“我儿比你强，比你们所有人都强。”卓向远神志不清，把季放祯当成了新入门的小弟子。季放祯蓦然间想起小宋涯，气不打一处来，大喝一声：“滚！”

卓向远跟听不见似的，还在大喊：“我儿飞升了！”

“飞升个屁，他跟你一样当孤魂野鬼呢！”季放祯随手捡起一只吱呀怪叫的丑虫，朝他扔去，可惜没打中，虫子越过潭水钉在了树皮上，不动了。

季放祯蹲在岸边，看雨珠落在水面，他的倒影化为涟漪。

“五百年前的雨，落在了你的肩上。”

进入秘境的时候，系统给了这句提示。

此刻被困五百年前，现世之雨又落在哪个时空呢？

“水！”

“镜为金水。”

季放祯和萧仰凌异口同声。

他们一左一右，钳住卓向远的臂膀，缓缓入水。卓向远大声斥骂：“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沈尧嘉，你这逆徒，竟然为了一个妖孽叛出师门！”

季放祯快被他烦死了，握紧拳头怒砸他的脑袋，“臭老头别叫唤！”

卓向远见萧仰凌一手捂着眼睛，似是奇痛难忍，又开始幸灾乐祸：“怎么样，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火吻金的滋味不好受吧，烧死你！”

“哇！陆师父的眼睛是你烧坏的，看我不戳死你！”季放祯拔出小芥，倒转剑柄，狠狠地戳卓向远的眼睛。

卓向远疼得龇牙咧嘴，舌头一吐一缩，化作一只巨蟒。当年，陆承霄只毁去了他的金丹，他的元婴尚在，失去肉身之后，就附身到了他最熟悉的妖物上。

季放祯知道小芥派不上用场了，他低头仔细搜寻，发现了一根和水草纠缠的绳索，道：“卓阁主，你儿子飞升，怎么不带你去灵境耍。”

蛇瞳定在季放祯脸上。

“因为你儿子恨你厌你，不管是成仙还是变鬼，他都永生永世不愿见你！”季放祯也没想太多，伸手拽住那根粗绳索向上一扯。拿到手上才发现，这是一根长藤，上面布满小刺，扎得他满手血窟窿。

季放祯强忍着痛，绕着巨蟒转了数圈，和萧仰凌抓住“绳子”两头奋力一拽，将秋山黄捆了起来。

卓向远被“绳子”扎得嘶嘶怪叫，重新变回人身，偃旗息鼓不敢妄动了。

“快走。”萧仰凌拉着季放祯。

他们游了许久，终于看见朦胧的天光，季放祯向上探头，“砰”的一声，撞得脑门疼。

这水面更像是冰面，坚硬厚实，将他们困住了。季放祯拿起小芥狠狠捶打，仍是无济于事。

“小芥啊小芥，你是真的不中用了。”季放祯深表遗憾。

“让我来。”苍灵剑的剑灵最是狡猾，竟一直跟在后面，他道：“这地方我是待腻了，我也要去红尘走一遭。”